遮住脸的手消失,林向语睁开眼,已经走到了门口。
玻璃门外面是黑暗,里面是比黑暗更恐怖的地狱。
“谢谢你啊。”一晚上的折腾林向语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
说完之后她的脸多了几分苦涩,苦笑道:“怎么今晚总是在谢谢你呢?这得多少顿饭才能还清啊。”
“不用还。”宋斐率先往下走:“我送你回家,好好休息。”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刚才的事,他的动作,她的眼泪。
再次坐上车,林向语的心情比刚来的时候更差一点。
车子缓缓向前,宋斐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一脸正经:“累了就闭眼休息,不用说话不用调节气氛。”
明明语气很冷漠,但说出的话却很体贴。
林向语听话顺从地闭上眼睛,今天她确实累了。
等到林向语闭眼之后,宋斐这才转头,副驾驶座很大,缩在一起的人却很小。
他的眼睛里多了几分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怜悯和关心。
他……是否会火上浇油呢?
宋斐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越接触林向语越知道她绝不像表面上的坚强和开朗,而是一碰就碎的脆弱。
他的人生,第一次出现后悔的情绪。
宋斐从不对自己做的任何选择有过后悔,他始终觉得,他做的任何选择都是有益于自己的,可当他的选择里插入一个千疮百孔的需要保护的人,他不确定自己能否介入,能否改变林向语的心结。
黑色的车子行驶在路上,与黑暗融为一体。
林向语完全不知道宋斐在旁边纠结,因为她舒服得睡着了,车开得太安稳,加之偶尔的晃晃悠悠,她放下一切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悉悉索索的噪音弄醒的。
林向语迷茫地睁开眼睛,看到透着光的玻璃。
往旁边一看,宋斐正侧着身子整理后面的东西。
“你醒了?”宋斐看到她醒之后问。
“几点了?不会过很久了吧!”林向语生怕耽搁到宋斐休息的时间,心里不禁有点慌。
“刚到五分钟。”宋斐看了一眼手上的表,清冷的表情说出的话却带着刺:“我们不是在演偶像剧,醒了就回去吧,好好休息。”
听到宋斐的话,林向语一字一句道:“谢谢你啊!”
“不用谢。”宋斐依旧淡然回应。
“注意身体别激动,听医嘱。”在林向语打开车门要出去的时候,宋斐叮嘱道。
砰……
门被关上,林向语的声音变淡了几分但还是很有气势:“知!道!了!”
直到看到林向语上楼之后,宋斐才开着车离开。
他要去店里找骆昶,顺便把送回林向语的消息告诉给店里的人免得他们担心。
距离很近,没两分钟就到了。
少了林向语的一间食堂依旧有条有理,除了缺少的食物和顾客听到不能点餐的失落。
将林向语的消息告诉众人,得到她们七嘴八舌的关心,宋斐一一解答之后把骆昶薅了出来并且大方同意骆昶可以在他家住。
骆昶坐在副驾驶洞察了宋斐的意图,就差翘着二郎腿装大爷了,他质问道;“说吧!什么事儿?”
宋斐沉默着,也不发动车子,看着驾驶座窗玻璃外的夜色沉思:“飞机上的事,你跟林向语说吧。”
“不是!你不是确认是她了吗?你还没跟她说啊!我以为你早说了呢!”听到宋斐的话,骆昶就差要从车上跳起来。
“嗯,一直没找到机会。”宋斐极力掩饰着内心的不对劲,说不上是心虚还是担心恐慌。
“这很难启齿吗?你只需要实话实说告诉她就行了。”骆昶一向了解宋斐的脾气和性格,知道他可以将所有事做得尽善尽美,可现在却有些不同。
“宋斐,早点告诉她是最正确的做法,你没理由拖着也别想把它交给我去做。”
“你在纠结什么?”骆昶一眼看穿宋斐的伪装。
车厢归于沉默。
当气氛降到低点,骆昶就要忍不住开口的时候,宋斐这才转头看着骆昶:“你不知道她的性格。”
“所以呢?”骆昶反问道:“你很了解她?可我感觉她跟我们只是普通的客人和老板的关系,再深一点,算是朋友?”
“你吃了她那么多顿饭,交集也比我更多,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她,你的纠结……”
“你很在意她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宋斐的心中猛得炸起一颗雷。
在意?
他在意她?
他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呢?
骆昶作为旁观者,也作为对宋斐最熟悉的人,他知道他的性格和做事习惯,但无论是今天晚上还是现在,他都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是的,我在意她。”
黑暗的车厢内,宋斐终于找回说话的底气。
因为知道她在意,所以不愿意刺激她让她再伤心。
因为不够了解这个善于伪装开朗的人,所以想探清她的内心再做决断。
而在意的开始,是一顿一顿吃出来的饭菜,是小时候的关注和长大的偶遇,是命运的垂怜让他想要救赎她,是看见她的脆弱从而产生的保护欲。
似乎可笑荒谬,但就是事实。
“我在意她。”空旷的车厢,宋斐盯着窗外的街景找回内心的声音。
“那我不管了,交给你了。”骆昶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