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南屿岛如蒸笼一般,尤其是遇到像今天这样的艳阳天,毒辣的太阳暴晒了一整日,室外简直热得人睁不开眼睛。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辆旅游大巴匆匆驶过赶着去海边看日落。
宋迎今天出门晚了,过来时观景台上已经没有位置了。
南屿岛是旅游胜地,傍晚海上的日落是最受欢迎的景点之一,观景台上人山人海,除了游客,还有很多艺术摄影和爱好画画的。
宋迎抱着手提袋在人群中挤出一身热汗,找到自己经常坐的那个台阶,但位置上已经有人了。
那是一位金发碧眼的Alpha,正专注在画板上作画,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海面,满身的艺术气息。
这里是观景台最好的位置,视线绝佳,能将整个南屿海与被海面衔住半截身子的金色日落尽收眼底。
Alpha俨然是个专业画手,画技娴熟,手中画笔刷落在画纸上流畅有力,色彩掌握得也十分到位,不几分钟就作出了一幅与海面完美复刻的落日图。
宋迎看入了神,他也喜欢画画,但他却没有Alpha那么专业的画具,只有一套他前日跑完整座岛才买到的粗制画本和一盒蜡笔。
Alpha结束手中这幅画时,终于察觉到了背后有人在注视着自己,整理画纸的手微顿,朝着宋迎看了过来。
宋迎赶紧移开视线,假装若无其事地望向别处。
“嗨,漂亮的小O!”
Alpha被他紧张的样子逗乐了,轻笑着主动跟他搭话:“今天怎么来迟啦?”
Alpha的中国话很流利,宋迎的情绪放松不少,也转回头来朝他笑了笑。
“不介意的话,坐这里吧。”
Alpha把旁边位置上的画具收到另一边,轻拍台阶道:“我记得你之前都是坐在这个位置的,今天被我占用了,实在抱歉。”
宋迎许久没见过这么真实礼貌的人了,不由自主地往他旁边的位置挪了一步,但下一秒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警惕地抬起头,朝四周快速张望了一圈。
“你……认识我吗?”
确定没人在监视他之后,宋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回答Alpha的话,却没注意到人群不远处有一双眼睛正在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认识,但我见过你很多次了哦。”Alpha一边整理画板,一边道:“从十天前开始,你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坐在这个位置上,偷偷看我画日落。”
“是,是吗。”宋迎愣了愣,紧张地掐了掐手指。
这位Alpha的确在这里画了不下十天画了,而他也确实偷偷来看了十日。倒不是为别的,而是因为Alpha的绘画风格他实在喜欢。
“对不起啊,打扰到你了。”
对于爱好画画的人来说,遇到一个喜欢的又志同道合的画手是一件十分珍贵的事情,但被人当着面戳穿,还是不免有些尴尬。
宋迎走到他旁边坐下来,一时连画也不敢看了。
Alpha很热情地朝他伸出手:“我叫乔野,你呢?”
“宋迎。”宋迎很小心地握了握他的手指。
“你也喜欢画画吗?”瞥见他怀里手提袋里的画本和蜡笔,乔野绅士的朝他抬了下颚。
宋迎点头:“嗯,喜欢,但我画的没你好。”
“没关系,一起画吧。”
Alpha调整好画板,快速调好颜料,说:“日落快要结束了,来比比是我们画得快,还是它跑得快。”
宋迎轻轻一笑,也赶紧取出画具,就着膝盖铺平画本开始画起来。
这个时候的日落是最美的,太阳刚刚沉下海面,金色的余晖像是给大海镀上了一层金子,水天相接、五彩斑斓,美得让人分不清天地为何物。
周围的游客们也不禁为之震撼,连喧闹声夜渐渐沉了下来。
宋迎已经很久没有画过画了,动作略显生疏,努力适应了几分钟才找到感觉。
粗制的蜡笔在粗制的画纸上划拉出‘沙沙’的声音,但这并不影响宋迎,他很快进入了状态。
旁边的Alpha时不时地侧眸看过来,目光掠过宋迎微红的面颊,看到他手中的蜡笔游刃有余地落在纸上,底下的画有着一种自由狂野的美感,不由地勾起唇角,欣赏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宋迎没有察觉Alpha的目光,好看的眸子微抬又落下,认真专注地作画,一时入了神。
直到金色的落日完全被海面吞没,天际忽然暗下来——
手腕上的电子表发出一阵刺耳响铃声,宋迎的手一顿,像是被吓到了,猛然地抬起了头。
六点半了,他有些慌张地转头张望,没在人群中发现异样,这才稍稍舒了口气。
他忘了,今天才十二号,还没到苏星南回来的时间,那些保镖自然也不会时刻守着他,让他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回庄园。
但不知为何,今天他心里总有些忐忑不安。
“家里人催你回家了吗?”乔野停下画笔问。
“不,不是,”宋迎收回目光,关闭电子闹铃,缓缓吐息:“是我定的闹钟。”
乔野盯着他额角渗出的一丝细汗,像是看懂了什么,问道:“你……是那座庄园里的人吧?”
宋迎一时没反应过来,看他一眼:“啊?”
“海岛后面的庄园,我知道那里,”乔野说,“听说住在那里面的人身份尊贵,没人惹得起。”
“宋先生是那个庄园的主人吗?”
“不,不是。”宋迎这才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赶紧道:“我只是住在那里,庄园的主人不是我。”
乔野说:“不是主人,但能住在里面,想必宋先生的身份也不凡。”
宋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才不是什么身份不凡的人。那座庄园是苏南星的,不光是庄园,就连这南屿岛也是苏家的产业。
他也不是住在那里,如果非要细算,那他顶多就是一只被苏星南豢养在里面的宠物而已。
数数日子,他来南屿岛已经快三年了,能出岛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探亲,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东湾的海滩。
他像是一只笼中雀,飞不出这里,更飞不出苏星南的手掌心。虽然生活得锦衣玉食,但却从来没有过自由。
想到这里宋迎麻木地低下了头,看着那幅未完成的画。被大海咬住身子的红日,像极了被这座海岛困住的自己,但落日是自由的,他却不是。
“那座庄园旁边的向日葵很漂亮。”
乔野悄然打破沉寂的气氛,从画袋里拿出一幅画来,递给他:“这个送给你。”
宋迎微微垂眸,发现那是一幅油画,画中画着苏家庄园里的向日葵花园,金灿灿的向日葵花向阳开着,而花园中央的凉亭里有一位正乘凉小憩的Omega。
“这是?”
宋迎定睛一瞧,发现那Omega竟是自己。
“很漂亮对吧。”乔野笑着说:“我来南屿岛有一个月了,前段时间在岛上其他地方游玩,那日碰巧看到你在那个向日葵花园里,便画了下来。”
“但那花园我进不去,是在外面的灯塔上画的,你不知道你当时究竟有多美,就像是花中的天使一样,如果不画下来简直太可惜了。”
宋迎有些不好意思,本不打算要的,但画里的是自己,他又不得不接了过来。
“谢谢。”
“你画得也很好。”乔野看着他手中的画本,说:“如果有机会,我想看你画一幅完整的落日图。”
宋迎的心跳莫名加快,下意识地回答:“明天没有雨,还会有日落。”
乔野会心一笑,又从包里拿出一只盒子,说:“那这副画具也送给你吧,会比蜡笔好用一些。”
“我不能收的。”宋迎拒绝,这副画具虽是迷你型的,但他带不回去,若是被苏星南或者庄园里的人发现,一定会尸骨无存。
乔野却说:“没关系的,这个不值钱。”
宋迎有些为难。
“明天傍晚,我在这里等你,帮你占位置。”乔野把盒子放到他手上,“我们现在算朋友了,朋友之间一起画画,应该没关系的吧。”
“没,没关……”
宋迎顺着他的话回答,但话还没说完,手腕上的电子表就再一次响了起来。
画本和盒子一起落在地上,宋迎像是有感应似的,脸色刷一下白得没了血色。
他看着电子表上显示着庄园里的固定电话短号,蹭地站了起来。
观景台视线广阔,在这里能同时看到南屿岛上的两条入岛路线。
宋迎愣愣地望着海岛高处环山路上那疾驰而下,正往苏家庄园方向驶去的数辆黑色轿车,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衬衫。
果然,心下不安是有原因的,他没想到本该半个月才回岛的苏星南竟提前回来了。
为什么会提前?是工作结束了,还是庄园里又有人告密了?
宋迎没时间多想,几乎是颤抖着手指摁下的电子手表的接听键。
“宋先生,您在什么地方?”
电话那头传来Omega略显急促的声音:“晚餐时间到了,您该回庄园了。”
宋迎在苏家庄园里住两年了,身边全是苏星南安排的人,他没有心腹,只与一个保姆关系走得近点。
小鱼也是苏星南安排的人,但与他年纪相仿,平日里多少会偷偷帮着他,比如碰到像苏星南提前回岛这样的突发状况,小鱼总会提前跟他报信。
可今天不知为什么,他晚了一步。
宋迎脑子一片空白,看着远处的越来越近的轿车,经年已久的恐惧感霎时袭上心头,连话都讲不利索了:“好,好……我我这就回来!”
小鱼话里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提示得很明显了,他必须赶在苏星南到达庄园之前赶回去。
“你,怎么了?”乔野握着画笔,见他神色慌乱,不由地皱了皱眉。
“不好意思,我得回去了。”
宋迎来不及跟他多说,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东西,连带着那副迷你画具和那张画一起塞进怀里,仓惶钻出人群跑了。
“那明天我在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