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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上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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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冰饮铺子的生意逐渐火热,官窑的炉火却熬不住连轴转的疲累,在烧完五窑瓷器后,进入短暂的休息期。

把桩的钟师傅累得只剩半条命了。

一头扎进厢房睡过去前,他忍不住怀疑,林有发这一通奇奇怪怪的操作兴许是冲他来的。

烧瓷的,谁拿把桩师傅当驴用?

在瓷器行当,把桩师傅可不是每家瓷坊都能拥有的普通工种,他们很吃经验,需要大把的时间与实践去‘喂养’,寒窗十年可能读得出一个进士,但十年对把桩师傅而言,只算得上一个‘成才门槛’。

这门技艺在现代属于“非遗”,会的人已经很少了,三十年以上的老把桩更是凤毛麟角。

随着使用能源的改换,许多气窑电窑并不再需要把桩师傅,有仪表能自动控温,烧制时间也短,八到十个小时就能烧成,犯不着请师傅看火。

通常只有传统柴窑需要把桩师傅。

他们是每次烧窑的‘核心总控’,需要连轴转二十几个小时,钟师傅连续总控五次烧窑,每回只能在等待冷却的时间里短暂休憩,紧跟着又得继续熬,对于五十多岁的钟师傅而言,此等工作模式无异于熬命。

他必须好好休息了。

可钟师傅是汴京来的,他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这样一种地狱模式的工作强度,也没想着带个学徒帮工的,这会儿,林有发要是趁着他‘倒下’而另找一个把桩师傅,就很有“借机针对、故意架空”的嫌疑。

林窑主的本意并不是搓磨把桩师傅。

他只是在刻意针对谢织星的时候太过专注,不慎殃及池鱼。

如今烧窑的事必须缓一缓了。

谢织星再次‘因祸得福’,有了更充裕的备窑时间。

先头几次烧制,每回开窑她都去看,出窑的瓷器大多数还是绿釉瓷,极个别能见到微弱的紫斑或红斑,大约是铜元素偶然富集的效果,不是工匠特意为之,也就是说——林家窑的釉水并没有颠覆性的提升改进。

但淘洗泥浆与练泥的工序细致了不少,因而在瓷胎这一块还是有肉眼可见的进步,胎体更加致密紧实,也顺带提高了釉水的表现,能够支撑起肥厚的釉层,同样的釉水,在更紧实的胎体上展示出了更好的质感。

林有发很是自得。

他认为眼下烧制出的高品质莹润绿釉瓷已经够得到“官瓷”的级别,“颍昌第一窑”的荣耀与富贵简直唾手可得。

因而,谢织星每次来看出窑的瓷器,他都免不了要叨咕几句‘真心话’,“烧瓷这事儿,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那都是手里的真把式才行,许多把式,也得一辈一辈传下来的才叫真货,我们老林家,在这行当里干了几十年,也不敢托大,我年轻那会儿,道道活儿,哪一样不跟着我爹学?做手艺的,最不能忘祖。”

谢织星背着手在打开的匣钵之间溜达,像没听见。

林有发又说:“年轻人,莫急躁,莫贪利,沉下心来,好好打磨技艺才是正道。”

陪在谢织星身边的王蔺辰有点忍不住了,“一张破嘴叭叭的,等我想出个馊主意来治治他,分不清大小王了还……”

谢织星露出一脸“沁园春·雪”的表情,神秘兮兮地笑了一下,“还得是‘与人斗其乐无穷’,咱不气,回头轮到我烧窑,我给他烧个礼物出来。”

她很少作弄人,可一旦出手,又总下死劲儿,不咬下对方一大块肉来就不罢休。

两人看完出窑的瓷器就默默回到了‘冷宫’小角落,王蔺辰没问她打算烧个什么礼物,光在旁看着她仔仔细细捏塑‘新品’,一个巨大的“损”字就缓慢而坚定地在脑子里写就。

她这招……比他那些襁褓中的馊主意可带劲儿多了。

捏好‘新品’,浅浅出一口恶气后,她又开始琢磨她的大瓷缸。

午后,张师傅来找她。

一眼看到接胎完成的大瓷缸,惊得忘记了自己的来意,问道:“谢娘子,你、你这是要烧大缸?”

“嗯,”谢织星点头,“反正我一个人也做不了那么多坯,横竖有窑位空出来,干脆烧个大缸试试。”

她语调轻松,张师傅却知道这是一次风险极高的尝试,照目前林有发对待她的态度来看,这瓷缸万一没烧成,她要面对的恐怕就不是今天这种程度的几句碎嘴了,说不好要被‘赶’回定州去。

林有发一定会想尽办法给她安罪名。

“谢娘子,这么大的瓷缸,太容易烧裂了,你真要做?”

谢织星笑容诚挚,直言道:“我在定州做过小瓷缸,也用过接胎的办法,现在反正不花我的钱,就想试试大的,张师傅,你们怀州当阳峪烧绞胎,对胎泥的紧密相贴应当有些心得?你帮我看看,这块地方是不是还得继续修一修?”

绞胎瓷有把两种泥揉在一起做胎的,也有在底胎外头贴薄片绞花的,总之,他们那边的工匠玩泥很有一手。

张师傅见她根本不关心失败的下场,心下暗叹: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但对比林有发的嘴脸,他更希望谢娘子能烧成,遂知无不言,帮着把大瓷缸的接胎处都认真查看了一遍,又毫无保留地教她如何更细致地修胎,还把不少练泥的小窍门都分享了出来。

谢织星受益匪浅。

尽善尽美地修理好瓷胎后,给瓷缸上釉的难题便紧跟着冒了出来。

如何让坯体沾满釉水是制瓷工序里的重要步骤。

一般来说,最常用的办法是:浸釉。

不管碗盘杯盏还是瓶器,大部分瓷器都不会比釉缸要大,直接捏着坯体底部去浸釉,不仅能控制坯体的挂釉程度,经验丰厚的窑工还会缓慢转动手腕来均匀釉浆的厚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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