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回头你跟大哥和阿爹讲,说回去小四那事儿,不去普济寺也行,听说唐县有个游乐的好去处,一整片梅林,可美,你带小四看看去?”
王蔺辰点了点头,“知道了,三哥,正好你来了,就在这看会儿店吧,阿星还没吃饭,我给她送点吃的去。”
各说各的,谁也没耽误谁。
看着王蔺辰急匆匆的背影,谢烈雨算是回过味来了——当一件邪门的事情发生,犯轴的脑袋通常不止一个,无风不起浪么,小四和辰哥儿显然就是一个刮风一个起浪,轴进同一个漩涡里去了。
谢烈雨开始认真地发愁,频繁地到泥头窑打探情况,试图寻找合适的机会完成自己的退堂鼓使命。
而泥头窑里屡败屡战的动静也吸引了吴渭的注意。
自‘茶水费’的事儿被阿慈搅黄之后,吴渭就记上了谢家窑的仇,每天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注意着他们的动静,自然也没错过这几个月来泥头窑次次开窑都全废的‘奇迹’——每走一步路都踩到狗屎,真是需要一点特别的运气。
谢家窑指定惹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降天罚呢。
于是,到泥头窑看废瓷戏码就成了近几个月来吴渭唯一的娱乐活动,他乐此不疲地找刘阿牛唠嗑瓷器出窑的‘盛况’,起初还能装模作样表示一番惋惜,次数多了,眉宇间的喜气便再也压不住。
刘阿牛也逐渐咂摸出他脸上那幸灾乐祸的意味,心情复杂地来找谢织星请示,“星姐姐,隔壁坊子的吴叔总来问咱们出窑的瓷器怎么样了,可我觉得他听到坏消息好像就变得开心了,我是不是……不应该告诉他?”
此前,刘阿牛以为,吴叔是恩人。
没有他,他和妹妹就找不到天枢斋去,星姐姐也不会来,他们家就不会有现如今的好日子——尽管每一次开窑的瓷器都作废了,可该给的工钱却一分没少,他和阿爹多干活还能多得工钱,刘家眼下已然度过了艰难拮据的‘生死关头’,日子正越过越好,他的妹妹彩娥还跟着谢家小妹读书学女红去了呢。
星姐姐和辰哥哥都是大好人,也是大恩人,他理当站在他们这边。
谢织星听完后哼笑了一声,“别管他,那个吴叔啊他分不清好赖,一天天净是脑子发昏,坏心办好事。”
“啊?坏心怎么还能办好事?”
王蔺辰在旁笑道:“他啊,每回出点馊主意搞出点幺蛾子,总成不了,憋一肚子坏水想搞破坏,总是歪打正着叫我们得了好处,这就是典型的……居心不良但苍天有眼。”
刘阿牛吃了一惊,但也是听明白了:原来吴叔叫他去找星姐姐是不怀好意的!
后来,刘阿牛对吴渭的态度就有了变化。
他不再客客气气地回应他,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眸光静静打量他,若是碰上他说些丧气话,刘阿牛便毫不客气地反驳,把吴渭气得够呛。
小兔崽子,怎么不分好赖呢!
这天,又逢开窑。
吴渭早早就来到刘家准备看‘好戏’,他甚至搬了个小板凳来,坐到窑炉旁边,想要近距离欣赏废瓷的‘美貌’。他如今已经聚拢了不少‘同好’,有好几个瓷坊主且等着他回去报消息呢——
比如,谢家窑今天又烧毁了多少瓷?
王蔺辰和谢织星到达时也一眼看到他那张晦气脸,但都懒得同他计较,王蔺辰扫了眼他的小板凳,嗤笑道:“哟,你们那个缺德小组派你出来望风还给你换了身行头呢?吴坊主,你这一天天的闲成这样,也不怕得血栓?”
吴渭剜了他一眼,“血栓是什么东西?”
“老天爷收人时讨的定金。”
吴渭不以为然道:“老天的事可说不准,有些人呐,也许已经得罪了天爷,自个儿却还不知道呢,这烧一次废一窑的奇闻,嘿哟,就是往前数百年,都没人听说过!”
王蔺辰也不以为然:“见识短呢,不如多去做事,大惊小怪的。”
结束了‘前奏’,众人便开始往外搬匣钵,边搬边开。
谢织星同往常一样,游走在取出来的瓷器之间,一边查看一边记录,对吴渭点评瓷器的‘背景音’置若罔闻。
谢烈雨和谢大哥也来帮忙,看到一摞又一摞意料之中的废瓷,止不住地暗暗叹息,兄弟俩互相传递着眼神,很是忧虑四妹妹如今这几乎算得上‘走火入魔’的状态,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啊……
就在众人揣着各异的心思时,谢织星突然发出一声惊呼:“辰哥,快看!”
不止王蔺辰,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一声呼喊给吸引住了,只见谢织星正站在一个及膝高的匣钵旁边,一个一尺多高的梅瓶正鹤立鸡群地杵在一众瓷器间,在看到那瓶子的瞬间,几乎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变了变。
王蔺辰和谢织星交汇了一个充满喜悦的眼神,然而,没等他迈开腿走到谢织星身边,却有一个身影箭一般从旁杀出来,高举着一把木凳,又惊又骇地大喊:“是窑神!窑神显灵要收人了!这东西不能留!”
话音方落,咣当一声脆响,板凳落在了瓷瓶上。
突如其来的厄运把谢织星砸得浑身冰凉,她有些反应不过来地看着地上那个碎裂的梅瓶,满是茫然无措,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缕尚未褪尽的喜色。
事况转折之快,有如喜酒场上猝死了新郎。
王蔺辰一看谢织星那模样就红了眼,在其他人尚未反应过来时便一个箭步冲到吴渭面前,他拾起刚砸碎梅瓶的板凳,未作任何思考,兜头朝吴渭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