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王蔺辰又轻车熟路地溜到谢织星的房间。
最近几天谢大哥都住在涧西村,他同谢织星讲话便不再压着嗓子,颇有几分愤慨地说道:“那帮穷学生真不知道怎么想的,挣外快还挑上了,什么叫怕人说闲话?一个个的都在想什么鬼东西,缠脚都还没开始呢,他们先给自己的脑子上锁了。”
谢织星也忍不住叹气,“就当他们不差钱吧,还好有沈如意,不然找个教书先生都得找半年。”
王蔺辰冷哼,“我猜,他们就是看不上给小老百姓的女儿上课,这但凡要是哪个高门大户里头开家学,你看他们去不去?可惜,那种家学,轮不到他们。”
“其实……眼高手低的普通学生也不是这个时代的特产,哪个时代都有,我们那会儿不也有很多家境一般但出门都得穿名牌鞋用苹果的学生?转过身还要骂爹妈无能,对自己的个人拼搏,只字不提,开口全是怨怼。”
这么一想倒也是。
可惜,人的境遇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无法真正平等,生而平等的从来不是家境,是人权与人格——即便是这份平等,亦要从几千年人头滚滚的改朝换代里拼死挣出来。
世间千千万万种人生,没有一种是容易的。
王蔺辰坐在床边搂着她,很是享受这种与她闲话的时刻,“有时候觉得人和瓷器挺像的,人生第一课就该先认识认识自己的土壤,把土质摸明白了,再好好想想自己能做上个什么样的瓷器,先认命,再不服,再去挣扎拼搏,用不同的泥巴做出千窑万彩的瓷。”
谢织星冷不丁给听乐了,挣开他的怀抱,眼神晶亮地望着他:“你可以啊,说得真好,就是这么个意思。”
他勾起唇角,再度圈抱住她,低声道:“小谢老师,我天天认真学习呢。”
温香在怀,有些话题便懒得反复多言,他想起沈如意说要攒私房钱的样子,忽然道:“阿星,要不……我们买个房子吧?弄个两进小院儿,不大不小的,既宽敞又容易打理,以后用作婚房。”
说完,心情忐忑。
有些害怕谢织星压根没有这种打算。
等了片刻,却听得她懒洋洋道:“你钱够么?不是还想要开个钱庄?算起来,这起步的准备金不是小数目,虽然初期客户大概不多,但也得备着,万一遇到挤兑什么的,就麻烦了。”
他微松一口气,“这个没事,我准备小规模开搞,差不多明年可以提上日程,但这个事儿跟买小院不冲突,你……是什么想法?”
“我觉得再等等吧。”她靠着他,语气怡然,“这天枢斋就挺不错的,前店后家,我们俩的房间也挨着,到时打通了做个大点的卧室,不也挺好?”
“大哥在,不方便吧?”
谢织星笑了一声,“等他和白三娘成了亲,给他俩办个小院子,叫他搬出去。”
听起来这妮子是真心喜欢天枢斋。
王蔺辰紧了紧手臂,低头把唇凑到她脖颈处,“现在你总算看出猫腻来了吧?我早就跟你说过,大哥和白家娘子有问题,你早前还觉得我疑神疑鬼。”
谢织星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迟钝,“我这是审慎起见才故意那么说,其实我看人可准了,你看阿慈,就是我给慧眼识珠识来的,你也是。”
“我看上的人都很好。”
他能为她的直白热烈情动一万次。
炙热的唇舌开始不满足于闲谈,反复流连在她的颈侧耳际,谢织星被他吻得没心思再说话,干脆转过身来专心回应他,感受到他身体变化时,心头忽地一乱。
他吻她时总会露出一些与平日迥然的气势,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的后颈,很有掌控感地把她压向他,也没有了谈情说爱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唇舌堪比深秋的凛风,甚至更为凶狠,不由分说就大肆掠夺她的呼吸,乃至一切情志。
谢织星感到浑浑噩噩的。
他却忽然放开她,额头抵在她眉骨中央,低声笑起来:“做瓷器驾轻就熟的,怎么接吻这么多次了还学不会换气?”
谢织星红着脸大口呼吸,顺过气后才开口:“你无师自通你厉害行了吧,换气算什么要紧事,有什么可学的……”
“无师自通是有点抬举我了,我其实也有老师。”
她果然很感兴趣地抬眼看过来,却在下一瞬浑身僵住,最终到底是没拦着他的手——那只不知什么时候解开她的腰带并居心叵测攀上她腰际的手。
谢织星感到耳朵尖发热,紧跟着脸上也热。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深褐色的眼眸好似忽然变成一种深不见底的渊潭,平静的水面下肆虐着汹涌的暗潮。
“我的老师……是你啊,阿星,你应该不会想知道,有多少次,你出现在我梦里……”低哑的嗓音与他作乱的手狼狈为奸,不费多点功夫就把她逼得气短急喘,她没了力气,软倒在他怀中。
“那、你现在、算、美梦成真?”
他又低低地笑了声,嗓音愈发沙哑,像夏夜泛着潮气的晚风,吹得她热意翻涌,“还不算。”
之后,谢织星便再说不出话来了。
王蔺辰到底还是顾及她的身体,点到为止,消停后也懒得再掩耳盗铃,就在她房里睡下了。
秋夜,虫鸣寥落,他望着她恬静的眉眼,心中有无限的安定。
穿越至今已八年有余,终是寻到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