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着光凭意志力是很难灭火,他无奈,凑到她耳垂上轻咬了一口,在谢织星没反应过来时就放开她,利落地跳下马,“前边不远就到了,你先过去。”
出乎谢织星意料的是,刘三升师傅的这个家庭小作坊并不小。
粗略估计占地有五亩多,瓷坊里硬件设施齐全,几乎是可以直接上手开工的程度,窑炉是老式的,比谢家那座要小三分之一,后院开门出去就是长星川,用水十分便利。
谢织星在少年刘阿牛的带领下参观了一圈这间家庭作坊,等王蔺辰进门时,她几乎已经在脑子里勾勒好需要改造的地方将如何安排。
王蔺辰一看她那眼神就知道她对这个地方很满意,眸光四下一扫,落定在刘家的四间平房与小院中,“阿牛,你爹娘在屋里?”
“在,在的。”刘阿牛领着他们走进小院,只见一个与谢小妹一般大的细瘦身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抱捧着一大碗水饭往另一间屋里去,淡淡的药味弥散在不大的院落中,“阿爹和阿娘还没吃朝食,你们在屋里先坐会吧,我、我给你们倒水。”
“没事,不用忙活。”王蔺辰随意地坐到一个小矮凳上,顺手把两个大纸包递给刘阿牛,他上门拜访从不空手。
刘阿牛没接那两个纸包,小跑着去厨房倒了两碗水,等谢织星喝下一口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姐,你愿意来我们家瓷坊干活吗?”
少年对招工有特别的执着,谢织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正准备把沟通的这个活儿丢给王蔺辰,转眼见到里屋走出来一个瘦可见骨的中年男子,刘阿牛上前叫了声“爹”。
刘三升大约没料到今日家里来客是这么两位年轻人,眼神来回游走了好一会才边咳边说道:“二位是来看我家院子的?你们要是想买走这院子去重建,就请回吧,前头已经有许多人来问过,不是价钱问题,是我不卖。”
他这院子位置落得好,对于达官贵人来说,面积小了点,但买下来建个书斋或赏景休闲的小园子也很不错。看来刘家确实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已经有不少人“慕名而来”,开始打这间宅院的主意了。
“刘师傅,我们确实想要买这个院子,但不是要翻建,是想改造成一座新的瓷坊。”
王蔺辰话音刚落,刘阿牛就露出一脸吃惊又伤心的表情,他挨着刘三升站得笔直,低垂着头,“我没跟他们说要卖咱家,是、是这个姐姐说愿意来看看,我以为他们能来咱们坊子做工……”
越说,声音越小。
刘三升拍了拍他的脑袋,“咱家坊子这么个败落样,哪个要来干活?你莫管这些事,到厨房把饭吃了,爹跟他们说。”
刘阿牛很听话,走到厨房门口还回过身,给谢织星投来一个哀怨的眼神,仿佛在说“好心姐姐竟然骗人”。
见状,王蔺辰也省略了一箩筐客套话,简单说明来意,并把天枢斋与谢家瓷坊的情况做了个对外的商务版介绍,只谈未来前景与当前实力,恰到好处地隐去了技术部分的细节及隐忧。
刘三升毕竟也做了许多年的瓷器,很快就听明白其中意思,“那你们想要怎么改建这个坊子?”
王蔺辰看了眼谢织星,她立刻接话:“首先我要把炉子换成新式的琅窑,目前成瓷率已经能达到九成左右,比老炉子好用;再有我要搭一个釉药房,不用很大,有一张床够睡觉,再能放下三五口大缸就好,别的暂时没什么需要动的了。”
刘三升没听明白,看了看两人,“什、什么意思?那我们这院子……”
王蔺辰道:“原封不动,你们一家人继续住就好,就是偶尔可能需要用到厨房,做点吃的,如果方便的话,我想收拾一间厢房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刘三升更不明白了,“你、你们是来买坊子的么?”
王蔺辰笑道:“您舍得,就算我们买,您要是不舍得,就算租给我们用,十年起租,如何?”
租用瓷坊,这种模式对刘三升而言,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他变着法地问了许多问题,在得到王蔺辰一次又一次的耐心回答后,终于确认——他们一家子不用搬走,这小院与瓷坊也不会被拆除,新起的窑炉也不会在十年后被砸毁,而是折旧计价,比如十年后按照十五贯钱算价,他可以花钱买回去。
听说起一个新式琅窑,得五十贯钱,他把坊子租给他们用十年,光是每年两贯钱的租金存起来就够买回来了。
“那、那我能留在这坊子里干活么?工、工钱少点,行么?”
“不行。”王蔺辰此时此刻的笑容宛如心软的神明降临,“我们不克扣工钱,做多少工就能得到多少钱,从没有少发工钱的道理。”
扒着厨房门吃水饭的刘阿牛也听呆了,他放下碗筷奔到父亲身边,“爹,咱们坊子是不是有救了?”
“有,有!”刘三升忍不住老泪纵横,把王蔺辰给的五贯钱定金给儿子看,“咱们遇到好人了,大好人……”
“那就先这么说定了,过两天我把契约拟好带过来,去府衙画押盖印后我就把剩下的五贯钱付给你。前五年的租金先付,等新炉子和釉药房搭好,再付剩余的十贯钱。”
“好好好,诶,好。”
把两人送到院门口时,刘阿牛才想起来昨天的一贯钱,“姐姐,等盖完印只要再给四贯钱就够了,昨天我已经带回来一贯钱给阿爹和阿娘买药。”
谢织星道:“两码事,那一贯钱是我借给你的,你什么时候还都行。”
刘阿牛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两人越走越远的背影,呢喃道:“吴叔说得没错,她果然心地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