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非常好,等你想做钧窑的时候,我们就先去首都买个房。”
谢织星看了他一会,这家伙眼瞧着已经开始畅想未来新居的构造了……
其实,他也是她的锚。
这些打算她一个字都没敢透露给谢家人,只默默规划做事,新窑推进尚且如此艰难,她若是过早暴露自己的‘宏图伟业’,恐怕大哥要给她找郎中看脑子了。
但,有个人站在身边支持自己的感觉,不亚于夤夜独行时遇见一盏长明的灯。
“王蔺辰,我今天感觉……好像比昨天更喜欢你了。”
王蔺辰冷不丁吃了一惊,不敢相信地侧头看她:“你在这么多人干活的瓷坊角落里撩我,根本就是管杀不管埋啊,等回铺子里再收拾你,把你嘴亲肿!”
她歪了下头,笑道:“我这几天都不去铺子里,沈姐姐明儿一大早就过来,我要同她商量起素烧小窑的事。”
他眸光扫过她的嘴唇,“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很有耐心。”
他的确如此。
‘取经’结束后,王蔺辰又全身心投入匠艺学堂的课程设计。
谢织星的思维模式他已经摸透,她一点没打算在定州‘称霸’,也的确没必要。
一般做生意的思路往往是费尽心思去瓜分一个既定大小的蛋糕,但看起来不擅经营的谢织星,她的想法却是更成熟的“把蛋糕做更大更美”,再想办法“配上别的好吃又好看的糕点”,让桌边的众人尽享丰富美味。
利己又利他,才是真正的经营鬼才。
他于是在铺子里闭关近七天,当匠艺学堂第二次开课,眼瞧着前来听课的人数锐减,王蔺辰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气定神闲地扫了眼底下明显就是来‘走个过场’的众人,底气十足道:“今日来的各位有福了,上次是我考虑不周,没能让大伙听明白覆烧这回事,这次我和师傅准备得更加充分了些。”
对王蔺辰已经存了几分失望的孙泽义今天也来了。
他听说,天枢斋卖的那种金银包边的瓷器很有销路,定州城里但凡有点头脸的门户都跑去订购了,谢家瓷坊接单接到手软。
既然出现供不应求的局面,他赶明儿直接找谢家瓷坊订购大批量的货,或者干脆把他们开窑出的货全部包圆,再倒一手转卖,也够他挣钱了。
这劳什子的学堂,就当是为维系与天枢斋‘伙计’的关系,等课业结束再花钱置办个瓷引就是了。
但他的念头落定不到半个时辰,王蔺辰把素坯与支圈都摆了出来,现场演示了一番如何进行叠放覆烧并节省装窑空间,他只带来三个素烧碗,每叠一个,底下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就少一半。
三个碗叠好后,看出门道的人便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不是那个包金银边的碗么?”
“是那个,就天枢斋卖的那种,我听说大定坊都跟谢家窑下定了,说要弄一批送到汴京给官家,这东西可不得了,做出来,肯定不愁卖。”
“原来是要弄那么个圈架起来烧,那口沿的釉得刮了,还有那圈,是怎么个造法?诶小郎君,你等会,那个你说的‘支圈’能再给看看么?”
王蔺辰安静地等他们交头接耳,片刻后露出一脸运筹帷幄的笑容:“接下来,提问时间,大家对‘覆烧法’有什么疑虑的,尽管提出来,能回答的我现在就知无不言,要是你们把我问住了,那就下一堂课,等我跟瓷师傅讨教明白了,再告知大家。”
短暂的面面相觑的沉默后,匠艺学堂忽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连环问,热闹嘈杂的景象把秦行老也惊动了,他悄无声息地在廊下眺了会,抚须对身侧的仆从道:“这小子是株苗子。”
然而运筹帷幄的苗子此时还不知道,家被偷了。
谢织星知道他今天要开第二次课,特意抽了空进城,刚到铺子里的二楼工作间坐下,几乎是竹帘放下的瞬间,邱时雨走进了店铺。
她带来一食盒的糕点与一块手帕,没注意到二楼还有人的邱小娘子,语调颇有几分趾高气昂,“这是我给王蔺辰带的东西,他人在哪?叫他出来取。”
谢大哥目不斜视,但表情格外奇特,“辰哥儿有事到瓷作去了,不知他今日会不会回来,姑娘可是要将东西面交给他?”
邱时雨想象了下王蔺辰看到东西后的表情,不知为何,她觉得当面给他的“风险”比转交要大得多,于是高昂的语调落下三分,“转交给他也是一样的,劳烦掌柜的帮个忙。”
临走前她有点耳热地补充了一句:“帕子不是我绣的,但、但也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他可要好生珍惜。”
邱时雨走后,不知从哪刮来一阵风,轻轻推了推二楼的竹帘,谢大哥抬眼看去,正好于缝隙中撞见妹子唇角的一丝弧度。
她分明常有笑颜,可那一丝弧度此时此刻却莫名让人心生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