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正在制造背景音乐的沈如意缓缓皱起眉头:老师什么时候说过这事?
但眼下这些都不太重要了,重要的是谢大哥整理的那一大堆新烧出来的瓷器都得按预定的地址给顾客们送过去。
天枢斋人手不够用,年前最后一窑出窑后,窑工们就都回家过年去了,能跑“同城速递”的只有谢家人、何端以及王蔺辰,谢小妹被谢织星留在铺子里接受沈如意的琴音熏陶,顺便看店。
因此,每个“快递员”都被分配到不少订单,任务繁重。
谢织星和王蔺辰却在谢大哥的眼皮底下阳奉阴违,送着送着,两人就组上队了,边走边聊,“明年铺子还得再招两个伙计,不然腾挪不开,明天就是你姐出嫁,你得回家吧?”
“嗯,至少得回去喝个喜酒,但白天我还能在铺子里帮会忙。”
“别了,你在家多待会,回头你大哥又找你麻烦,反正明天小山能来帮忙,这些预定单肯定都可以送完。”小山就是秦行老拨给王蔺辰的跑腿小弟,匠艺学堂的报名工作已经完成,他又家住城内,便乐得赚些外快来贴补家用。
王蔺辰想了想,应下了:“年关那两天我估计也在家,今天忙完,我们要好几天见不上面。”
说着话,他伸手去握她的手,“阿星,我已经预感我会想你。”
谢织星的耳朵不知是冻的还是热的,红了一整个耳朵尖,嘴里却格外平静:“你怎么黏黏糊糊的?又不是见不着了。”
他笑得灿烂,忽然倾身到她脸颊亲了一口,觑着她的脸色颇为大胆地说道:“你对我脑子里的精虫还缺乏认知,它们可凶了。”
谢织星瞪过去一眼,“我诚心诚意劝你,把那些黄色废料收一收,不然受苦的是你自己。”
王蔺辰抿了抿唇,有点后悔嘴快提这一茬,担心她觉得自己太轻佻,正想着找点补,却听得她继续道:“这儿可没什么像样的计生用品,万一闹出英年早孕的事就不好了,会很影响我做瓷。”
说完,半晌没听到声音,她侧头看去,骤然撞上一双吃惊又兴奋的眼神,顿时满脸通红——显然,他还没想到这茬。
“阿星,我……”
“不许说话!”
这种外强中干的警告对王蔺辰毫无威慑力,他单手拎着瓷器,另一只手搂住谢织星的肩膀,只静默了几秒钟,就在她耳朵边低声笑了:“我真高兴,原来你想得比我长、远、得、多。”
谢织星尴尬得很,抿着嘴不愿接茬。
他凑近她的耳朵,把温热的气息一路送到她四肢百骸,“我不是没想过,是不敢,怕你生气……但既然我们阿星已经想到这茬了,以后我就不客气了。”
几句话说得像是一壶滚烫的热水,把谢织星的耳朵越浇越红,她有点恼了,却到底没推开他,兀自适应着怦乱的心跳与急促奔腾的热血。
忽然,他停下来。
两人正处在一条街巷的拐角处,谢织星下意识跟着停步,没等看清他的神色,就被拥入一个宽厚的怀抱,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郑重道:“阿星,我一定会非常认真地做好准备工作,绝对不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就闹出人命,保证做到遵纪守法。”
谢织星的羞愤顿时就散得无影无踪,忍不住笑出声:“你脑子里那些精虫其实还挺根正苗红的。”
他轻笑了声,把她抱得更紧了些,语气依然维持着那种让人啼笑皆非的郑重,“其实我想过更多的事,不过……以后再慢慢告诉你。”
“缺不缺德?不准备说就别先卖个关子出来啊。”
他松开她,嬉笑着往前走,“咱们往后路长着呢,增加点神秘感。”
谈恋爱对办正事的腐蚀力是十分惊人的,两个人‘忙’到天擦黑才把分配到的预定单都送完,等回到铺子,谢大哥已经关闭店门,站在门口等。
“大哥……”谢织星看他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莫名心虚,“怎么不开灯?”
谢大哥把厚重的狐裘递给她,“家里来客人了,咱们今天不宿在铺子里,快披上,得抓紧点出城。”回身看到王蔺辰孤零零地站在那,不免心软,“辰哥儿,夜里冷,你也别守着铺子了,这大晚上的没什么人会来买瓷器。”
“好,大哥放心。”
“灶头间我温着点吃的,你快进门,灶膛里火刚灭,去暖暖手脚和身子。”
王蔺辰刚迈出一步,谢织星跟着道:“大哥,让辰哥儿跟我们一起回吧,他可以住阿慈那间屋,铺子里不留人也没事。”
心软的谢大哥只犹豫了一瞬就答应了,可当他独自一人坐上驴车,而他的四妹妹格外坚定又熟络地爬上点褐的马背时,他突然又有点后悔了。
仁慈,有时候真是一种顾此失彼的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