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褐也感觉到主人异于寻常的焦躁与失措,格外通人性地撒开蹄子狂奔,一路奔到谢家瓷坊外,王蔺辰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扔了缰绳就冲到坊子门口——
谢织星完完好好地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个泥球正同阿慈说话,谢老爹与谢二哥在旁边站着,几个人似乎在讨论新品。
胸腔里的心脏却仍跳得不依不饶,大有要爆破的意味,他感到嗓子眼一阵接一阵的难受,想吐又舍不得走开,莫名其妙地用一种‘失而复得’的眼神盯住她,杵在那半晌都不做声。
不知过去多久,谢织星终于注意到他,把手里的泥球递给阿慈,“再把壁拉得薄一些试试,我们的瓷胎本身就硬,质地密,这样炸开来能和碎铁片一起飞溅出去,杀伤说不定会更强。”
阿慈对她凶残的提议肃然起敬,“好,我再试试……但你说的火药要去哪里弄?”
谢织星双脚已经往瓷坊外走,嘴里简单回复着:“回头我找周珅问问,硝石和硫磺不好搞,但少弄点量应该可以试试。”
阿慈:“硝石和硫磺是什么东西?”
谢二哥道:“做火药用的,寻常买不到,军中有,有时我们炸山石也会同军中工匠买一些,很少量,几乎没什么用,不过瓷石本来就不大块,也不常需要炸山。”
阿慈喉咙里那句“她怎么什么都知道”就咽了回去。
瓷坊外,谢织星好奇地看着王蔺辰,“怎么了?站半天不说话,出什么事了?匠艺学堂那边进展不太顺利?还是……秦行老又给你出难题了?”
王蔺辰定了定心神,眸光瞥过不远处的谢家人,“我有事跟你说,回家里去。”
谢织星就跟着他回到谢家院子,两人前后脚地走回房间,门一关上,王蔺辰忽然欺身而近,一言不发地把她按在门板上就劈头盖脸亲了下来,唇齿间尽是急切又热烈的索取。
谢织星倍感吃惊,本想推开他仔细问问怎么回事,但不知怎么,感觉他的吻似乎带着某种慌神的意乱,心下一软,便由着他了。
他吻她很久。
久到谢织星逐渐气力不继,她安抚似的双手仍伏在他背上,很耐心地等他整理情绪,王蔺辰终于舍得松开,嘴唇却还流连在她唇边颈侧,“阿星,我以后再也不会自顾自忙好几天不来见你,以后我要天天都看到你。”
谢织星微微一愣,很快领悟他话里的意思,笑道:“听说什么了?谣言都是瞎传的,其实没什么事,那个窑工说是看到豹子了,但撒腿就跑,离山脚也挺近,没被咬着,里正也安排人结伴巡村了,村子里没什么事,就算真碰上,人多的地方它也怕……”
他盯着她上下翕动的唇,每说几个字,就轻轻地啄一口,等她说完,他捧着她的脸,“随你怎么说,以后不准离开我视线超过一天。”
谢织星格外务实地摇了摇头:“可操作性很低,我们都不是没事做的人,哪能天天盯着?再说了,到时瓷坊忙起来,你难道不去外面跑……”
说着说着,她忽然被王蔺辰通红的眼睛给震慑住了。
望进那双眼睛里的刹那,她冷不丁被他眼眸中深彻的眷恋给狠狠砸了一锤,砸得心头猛跳:刚确定关系的情侣用得着拿如此大动干戈的眼神看她么?就好像……他爱了她很多年,把她揉进了骨血似的。
后面的话就说不下去了,她有点呆楞,忍着心慌调转话锋:“……我尽量。”
他没有多说,只抱着她轻轻摩挲,温热的颈带着微微粗粝的质感路过她的皮肤,仿佛被晒在阳光里的棉布裹住,她忍不住搂他的脖颈,踮脚吻在他下巴上。
王蔺辰低头看她,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主动,“别的地方想不想亲,我马上脱。”
谢织星瞪了他一眼,刚要开口,门外传来谢大哥颇含警告意味的声音:“小四,辰哥儿,你们谈完事儿了就赶紧出来,坊子里有活儿等着安排。”
挨着门板的两人当即不再造次,整理了一番衣物与形容后便走出房间,谢大哥却敏锐地发现——辰哥儿眼睛红了。
他很想从亲妹子身上获得一些“这两人到底聊了什么”的信息,但谢织星已经飞步走向瓷坊,留下一个‘影帝’发挥收放自如的演技,“大哥,阿星在研究什么新东西?她好几天都不理我了,方才还嫌我烦她……”
谢大哥顿了顿,同情地看他半晌,恨铁不成钢地叹气道:“她想做几个蒺藜炮出来。”
王蔺辰愕然:“蒺藜炮?那不是军中用的东西么?”
“嗯,她想试试能不能逮着豹子炸,我看……不大容易,豹子跑得太快了,但若是真能做成,军砦离得不远,倒是可以带去军中给军匠看看,咱们这跟契丹打了那么久,太平日子难求,有准备总是好的。”
谢大哥的格局就像个原地爆炸的蒺藜炮,瞬间炸飞了王蔺辰满脸的儿女情长,“我看看去,这东西可是个了不得的狠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