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请他稍等，我马上就下去。”说话间王蔺辰转过身来，他抓着谢织星的手煨在掌心，“怎么手这样凉？多喝点热汤，我先下楼一趟。”

没等谢织星说点什么，他已经放开她，起身往楼下走去。

孙泽义站在酒楼门口吹着寒风。

思来想去半天，他还是决定来这一趟。白天那些退货的顾客让天枢斋引了过去，听闻那铺子掌柜愿意折价购回顾客手里的瓷器，此举算得上解他雅白瓷坊的燃眉之急，原本孙泽义等着那天枢斋掌柜上门来‘算账’，左等右等，竟等到他们铺子关门也没见到人。

他眼下颇感赧然。

承了人家的好心好意，他却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如何使得？

于是，这就赶着来“上门”道谢了。

他不认得天枢斋掌柜，只知晓未来妻弟在天枢斋做伙计，这会儿自然就打算先问问状况，而后再做计较。

王蔺辰步履匆忙但沉稳地走出来，见到他便拱手作礼，没叫姐夫，只礼貌道：“孙兄。”

孙泽义顿了顿，目光掠过他微微发红的眼尾，“王、王兄，多有打扰，听闻你在天枢斋掌事，今日……我孙家瓷铺的事，你可知晓？贵铺掌柜慷慨助我，我、受之有愧。”

酒楼不断有人进出，王蔺辰挪了挪步子，站到廊下门柱旁，他听得出来孙泽义话里话外的客气劲儿，“孙兄说笑了，我不过是个伙计罢了，谈不上掌事。此事乃谢掌柜做的主，一条街上做生意的，都算一个行当里的人，能帮上一把也是咱们的幸事。更何况，这瓷器，一窑窑烧出来的总归就那么些，横竖是客人更多，今儿天枢斋开业也就碰巧凑到了点运气，多卖了些，往后总有青黄不接的时候，卖瓷的哪会嫌弃瓷器多？孙兄不必挂怀。”

孙泽义吃了一惊。

没想到王家二郎是这样的脾性？

轻飘飘几句话就把折价回收的事儿揭了过去，听起来是根本不打算拿这回事同他孙家瓷坊讨要什么，“可这……怎么好？今天那些瓷器都是前天自我家瓷坊出售的，七折回购，其中损失合该由我承担。”

孙泽义说到这苦笑着摇了摇头，“开业择期是我思虑不周所致，还请王兄同谢掌柜说道说道，不若择日到茶楼共饮？”

刚开业的铺子出了这样的事，恐怕回家还得挨父兄的数落。

“好。”王蔺辰果断应下，“年关将近，谢掌柜早前与开元寺的慧云法师曾有过商议……官家高瞻仁德，下令造料敌塔以安定州边陲关要，不妨借此良机，于料敌塔旁开设恩施堂，由府衙总领秩序，以定州瓷作的名义广布恩施，届时食贩商肆都将派人到寺内布施，饮食之事，需要不少瓷器……”

王蔺辰点到为止，孙泽义却听得暗暗心惊。

这谢家掌柜可真是个妙人。

出钱又出力，却将声名往府衙和瓷作送，其所图之事必为鸿谋。

孙泽义连忙应下，借着酒楼大堂明亮的烛光，他头一回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位未来妻弟，发现他和王蔺石真是不太像，王蔺石的眉眼更柔和些，眼角与眉峰都偏圆润，就好似在脑袋里塞了一大坨棉花，把五官都撑得鼓鼓囊囊的，显出一股子柔绵的亲和劲儿。

王蔺辰不一样，他的眉梢眼角像挨了刀削，线条更为利落也更显锋锐，一双不辨深浅的眼眸窝藏在眉骨之下，叫人看不分明其中意味。

他似乎……并不是王蔺石嘴里那个‘草包二弟’。

“孙兄，今日算得家宴，我就不留你了，改日得闲饮茶再相约小聚。”

“好，在下便不叨扰，请王兄向谢掌柜代为转达孙某的谢意。”

“自然。”

孙泽义走出几步后，忽然想起还没问谢掌柜喜欢喝什么茶，连忙折返，却见王蔺辰此时正斜斜靠在酒楼门口的木柱上，一副醉得不轻的瞌睡样，身边站了个面容娇美的小娘子，他正半阖着眼朝她笑：“手还凉不凉？我摸摸。”

小娘子站着没动，歪着头端详他低垂的脸，“喝多了？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勾着唇角，用深不见底的眼眸圈住她，“没喝多，那点酒算得了什么？你下来得晚了，没看着好戏，刚才……我一拳就打跑了一个一直跟我唧唧歪歪的登徒子，没准儿，你辰哥今天是被人惦记了。”

姓孙的登徒子：“……”

“惦记你？”

“对，惦记我，所以……你要赶紧把我带回去藏起来，别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捡着我便宜。”

只听得那小娘子嗤笑一声，拽过他的手放到自己肩上，转头同酒楼伙计嘱咐了几句话，而后扶着硬说自己没醉却步子跌跌撞撞的王蔺辰往天枢斋的方向走去，“叫你别喝那么多，非得逞强，我可警告你，要是敢吐我身上，我就让你睡马厩。”

孙泽义神色复杂地看着逐渐走远的两个人，莫名感到自己似乎亲眼目睹了某种作案现场。

王家二郎……这算耍流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