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您记下来,到时烧窑出货后第一个订单就送您的。”
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的其他顾客连忙跟上秦行老的步伐,“这个我也要一套,新出窑的,我排第二。”
“我也预定一套,一模一样的,给我排上。”
“我要两套。”
眨眼工夫就有五六个客人争着抢着要预定,谢织星却提着笔顿住,格外务实地说道:“你们不要跟风下定,到时烧好的货不一定够卖。”
众人还以为她是怕他们反悔,互相对了对眼神,纷纷提出可以交定金,若反悔,定金不退。
“我不收定金,”谢织星皱起眉头,“这些瓷器,往后每一次烧窑我都会做,大伙不要害怕买不到。我只是说年前出货量有限,你们好好考虑一下到底要几套或者要不要买。”
几句话把眼前的顾客说得面面相觑,谢织星又低头思索了会,“这样吧,你们把名字住址留下,到时出货我会在店门口挂牌提示,来店的可以自己买,没来买的我让人送上门去,不买也不要紧。”
有人问:“不收定金?”
“不收,”谢织星揣度着大伙的神色,终于想起来戴上她的甜美面具,露出一个温煦的笑容,“月月都要烧窑做新瓷,总能买到心仪的。”
她这副淡然又真挚的模样犹如一盆冷水浇熄了火热的人群,却也曲线救国地收获了实心实意的信任,众人交头接耳地小声商量,最终不少顾客又继续回到货架前仔细对比挑拣。
秦行老这会已经走到王蔺辰身边,微低着声问道:“这铺子可有你的份?”
王蔺辰笑呵呵地和稀泥:“有一点,不多。”
秦行老也笑了,“那小娘子人不错,以诚待人,生财有道,后生可畏啊。”
王蔺辰莫名其妙就跟着骄傲起来,“她值得最好的。”
秦行老没接他这话茬,心知肚明地笑看了谢织星一眼,他在店里继续逛了半晌,临走前目光落在店门口的镇店神像上,苍老的眼眸似被钟馗的手中剑挑开了混浊的眼翳,倏然亮堂起来。
不过这回,他什么话也没说,双手背在身后,竟是步履轻快地离开了。
秦行老的出现无疑给天枢斋的开业日撑起了排场,不止于此,店外排队等候的顾客很快又看见一辆华贵的马车在不远处的街角停下,马车上走下来一对母子,显是富贵人家。
那走在前头的娘子戴了一脑袋闪闪发光的珠钗,瞧着一套头面就价值不菲,再加上那一身华贵绫罗,恐怕得是官宦人家的夫人,跟在她旁侧的男子高高壮壮,颇威武地护着她走到店门口。
母子俩也带着一块木牌,辰时二号。
这回,谢烈雨熟而生巧,朗声道:“夫人里面请,今儿小店新开张,您请雅间坐。”
妇人贵气逼人地走进店内,王蔺辰刚迎到眼前,她就低声说道:“这还有雅间?在哪?快把我和珅哥儿带雅间里去,这叮铃咣啷的一脑袋,晃得我头疼。”
来人正是杜娘子。
王蔺辰带他们到雅间落座,而后立刻去厨房准备煮茶的热水,周珅见他娘揉着脖子,忍不住道:“早就跟您说了,何必如此盛装,累着的还是自己个,辰哥儿他不讲究那些……”
“你个榆木脑袋懂甚?没事就闭紧嘴巴少说话,我这是为门口等着的那些人穿的你懂不懂?显贵才好呢,回头叫他们去给辰哥儿的店传个好名声。”
周珅就觉得,自打与王蔺辰泯去往昔仇怨,他这儿子反而越发不太像亲生的了。
王蔺辰则还存着心思想叫谢织星多露露脸,方便日后打通高端瓷器的路线,于是攥了块小茶饼走到她跟前,“茶艺你会吗?”
谢织星的注意力却不在他这,眼神都没递过来半个,她盯着门口新走进来的顾客,脱口就道:“不太会,硬要装的话,勉强能试试。”
王蔺辰:“不用搞那么复杂,随便来两下就行。”
谢织星:“你想我怎么发挥?发挥到什么程度?店铺开业,万一把人气着了不太好吧?要不你还是自己上吧……”
二人各说各的,两个回合过去,彼此才忽然意识到对方说的话题跟自己不同步,于是——
王蔺辰顺着谢织星的视线看到了很是用心打扮过一番的邱时雨和她的娘亲黄娘子,二人由谢大哥领着正在一个货架前停留;而谢织星则循着话头触到了王蔺辰手里的茶饼,慢半拍地回到了汉字本义的怀抱,同时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
她侧头撞进他似笑非笑的眼神里,忽然升起一股露馅了的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