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自个儿真挺下得去手,偏就是这股子狠劲儿,冲进了他心里,一头扎在胸坎上就再也没退出去。
现在,王蔺辰忽感释然。
一个见色起意的开头并不重要,那些真刀真枪的感情往往殊途同归,终究要厮杀出一副褪去皮囊的人格。
“阿星,等我……理理家事,我有话要跟你说。”
谢织星微愣,转瞬便朝他笑道:“好啊,我等你。”
谢小娘子的笑容莫名叫人心头猛然一跳,他有种尾巴被人揪住的悚意,但她看起来倒没有拎着尾巴给他来一下背摔的意思。
……真希望她始终对他保有这种仁慈。
两人说话间已走到孙家瓷铺门口,雅白瓷坊的牌匾高高悬挂,铺子里人声鼎沸,好几个伙计散在顾客群中扯着嗓子向他们介绍开业日的活动,来回走动的客人捧着碗盘端详,有时攥着碗沿盘沿就挤来挤去地钻到柜台前,七嘴八舌地要掌柜结账。
王蔺辰扫了眼乱糟糟的铺面秩序,侧头低声对谢织星道:“这个卖法容易出小事故,回头砸一两个盘子……”
咣——
乌鸦嘴来得比曹操还快。
两人扭头望去,一个客人没拿稳盘子给摔了,碎了一地的瓷片又被走来走去的人东踢一脚西踢一脚地四散流落,一时间既有人抱怨碎瓷片硌脚,又有人喊冤说那盘子沾了油滑手才给掉的……店伙计和掌柜忙着收拾残局并连声安慰客人不必照价赔偿,乱象更甚。
“咱们铺子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怎么样,我想得周到吧?”王蔺辰跟在谢织星身边,难掩得意。
“周到。”她语气略敷衍,店铺里客人的缭乱仿似与她无关,一双眼睛专注地盯着架子上的碗盘仔细查看,直到看完三个架子的货品,她才露出个舒爽的笑容,“他们这些产品都算常规,花纹刻划为主,题材也常见,底胎釉水都做得不错,但卖价也算不上特别便宜。”
王蔺辰也发现了,“还以为竞争对手来的,没想到是个弟弟。”
谢织星松下一口气,“刚才看到人这么多,我还担心了会,瓷器这东西虽然易碎,但谁家也不会天天砸着玩,平常人家,买完一套了就没必要紧跟着再买一套,咱们铺子开业就在后天,到时肯定受影响。”
王蔺辰敛容扫了眼四周围,“这铺子是孙家的,孙员外给他小儿子办的产业,这个小儿子么……是我未来姐夫。”
“所以他今日开业是故意挤兑咱们?”谢织星没想到还有这茬,“又是你大哥在后头捣鼓?”
“不出意外就是他了,等我攒攒劲儿,回头给他来个大招。”
原来,“理理家事”是这样的意思。
谢织星没有多说,两人在孙家瓷铺里逛了些许时候,确认这里没出现像样的‘威胁’后便离开。
王蔺辰带着她往水桥头走,“饿了,刚才吃的两个荷叶饼跟没吃一样,走,去吃点好吃的。”
却没想到,水桥头的小吃一条街竟然被他混熟了。
谢织星惊讶发觉,这些卖荷叶饼、羊羹、蜜饯果子等等的流动小摊乃至有铺面的小餐馆,王蔺辰都能和老板聊上几句,有几位还显得颇为熟络,俨然就是常来常往的老主顾了。
她忍不住回想——这家伙每次到瓷坊从没空手过,她在不知不觉中是被他喂了多少食物?快吃遍定州城了吧?
淡淡的异样情绪在心头浮起,很快又被他递过来的三串羊肉给戳散,谢织星表情奇特地看着那熟悉的食物,“羊肉串?”
“嗯,我前阵子费不少劲儿说服这店老板试一试烤肉,他总算做出来了,卖得相当好,所以为表谢意,咱们今儿在这吃的……全部免费!”
谢织星乐了,接过肉串就开心地吃起来,一口气吞下两串肉,“要是能撒点孜然粉就更好了。”
“条件有限,孜然粉你怕是很难吃到了。不过我让这个店老板用料酒腌了下肉,搞点姜醋,能去掉不少腥味,要是有花椒剁碎了一起腌上,口感应该会更好,可惜好的调味品都太贵了……”
很显然,王小郎君的口腹之欲已经在有限的条件里得到了最大满足,她也因此沾了光,“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说到这个,调味料贵,那装调味料的小碟子我们可以做富丽精工的,紫金釉或者其他有窑变概率的釉水,能卖上价!”
‘产品经理’的事业脑袋永不停转。
他温煦的笑容映在她莹亮的眼眸中,越堆越满的情意快要从胸腔溢出来,“好啊,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