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今儿只有三个。”王蔺辰陪着笑脸,把手里的龟甲镇纸展示给大家看,“大伙也看到了,这上头的纹路要营造出龟甲碎裂的效果,可这瓷器却不能真是碎的,得十年经验的老瓷工师傅上手才做得出,因而成品真是不多,不多……”
有人不高兴了,“怎么回事?你到这书阁旁边摆摊卖货,却都只这么点货品,我们这后头来的……什么都买不到,你怎的不多备些货?”
不少没有抢到货的学子深以为然,纷纷表达不满。
谢小妹连忙紧张地看向辰哥哥,却见他从容地拱了拱手,“诸位,确实对不住,我本想稍稍带一些过来试试,没想到大家如此给我面子,下次,下次……承蒙诸位厚爱,小店将在四日后开张,就在文定街上,离这不远,名曰‘天枢斋’,届时店里将有更多货品陈列出售……”
一套连招,把饥饿营销玩得明明白白。
而在这场热闹之外,有一个人遗世独立地清醒着,远远凝视着人群中的焦点——他那退学的二哥,发出一声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嗤笑:“雕虫小技,蛊惑人心。”
王蔺书回家后便把此事告知给大哥,语气中满是“万般皆下品”的睥睨,“竟将市肆叫卖之声盈于学府,简直丧德之举,邱山长真是叫他蒙蔽得不轻,居然同意他进书院卖瓷。”
王蔺石脸色黢黑,他亦不能理解,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愿意帮那小子,他给人灌的什么迷魂汤?
最让人生气的还不是这事,王蔺石两天前又去了趟别院,查看了一番那两个废物拼出来的瓷器,却不料每个器物都是歪七歪八的,有些还有黑灰的窑粘,就这么些个破烂玩意儿,画个画能卖二百贯?
三岁小儿都骗不进。
偏偏他去试了。
赔进去七十贯不说,又折了一桶生漆,他本不富裕的脑容量因此更为雪上加霜。
王蔺石气得七窍冒烟,又不好与人诉苦,唯恐自己好不容易支棱起来的精明人设被人捅破,思来想去,他找上了自己的未来妹婿。
王姝真是王敬之迄今为止唯一的女儿,年龄介于王蔺石与王蔺辰之间,她已议定婚事,今岁岁末便要成亲办酒,未来夫婿正是孙家瓷坊的嫡次子孙泽义。
作为某种成人礼,孙泽义同时收获了成家与立业两个‘大件’,婚事以外,孙员外给他张罗了一间铺面,就在文定街上,正是当初王蔺辰选中的三个备选铺面里的其中之一。
孙泽义此时正为新铺开张吉时而烦忧,他的婚期定在腊月廿五,走完仪程便紧赶慢赶要过新年,若把新铺开张日定得与婚期太近,腾挪不开,怕是要忙得一锅乱,可若是放到年后又不太妥,道士排过他的八字,明年正月没有适合的日子,这新铺还得选在年前开张。
腊月初五或腊月十八,二选一。
铺子里的陈设装修与货品大多已完备,眼瞧着离初五不剩几天,但孙泽义却没想好开市仪式要怎么做,正发着愁,王蔺石来约他吃茶,他当即赴约,把自己的愁绪同未来大舅哥细细说道。
王蔺石是打瞌睡的遇上了递枕头的,马上接过话头,“开业这事,宜早不宜晚,妹夫恐怕还不知道吧?文定街上还有家瓷器铺子不日便要开张,听我三弟说,似乎择日在腊月初七。”
孙泽义微微吃惊,想起定做牌匾那天遇到的人,试探道:“我在牌匾铺子撞见过辰哥儿,那铺子是不是他……”
“不是。”王蔺石断然道,“他同父亲闹别扭,也不知怎么想的,随便找了个铺子去做佣工,一月六百文钱……虽说时常找我讨要贴补,但勉强也算得上与父亲对峙着。”
孙泽义在心里简短地唾弃了一下那位未来妻弟,“大舅哥的意思是……赶在那间店铺之前开张?”
“自然,这临近年关,百姓之家需要采买的物事多种多样,手里的钱就那么些,买完家用瓷后便得紧着买别的,妹夫若是开张晚一些,恐怕这生意就都落到别家手里了。”
孙泽义眼神一闪,“大舅哥此话在理,如此说来,我那铺子最好是选在初五开张。”
“是了,自听我三弟提及他那做工的铺子要在初七开张,我便想着得跟妹夫来说一声,往后都是一家人,我自然要为你着想。”
“可辰哥儿做事的那铺子会否因此迁怒于他?”
王蔺石毫不在意地笑了一声,“他不过就是找个地儿随便玩玩,孰轻孰重总是拎得清,更何况就算那店铺掌柜苛责于他,有我这个大哥在,还能少了亲二弟的嚼用不成?妹夫多虑了。”
孙泽义一边道谢一边感叹,对眼前人的居心叵测无半分觉察,“如此费心费力打理琐细家事与铺面生意,大舅哥真是辛苦了。”
王蔺石叹出一口沉甸甸的晦气,语气颇显无奈,“哎,我既为长,自是要担长兄之责。”
而这种责任的最主要体现是给他弟的成长之路埋下一颗又一颗的绊脚石,关于这点,王蔺石以为,还不到时候与这位准妹夫“交心”,毕竟妹妹尚未嫁入孙家,需得等她在孙家站稳脚跟后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