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合作伙伴这障眼法失灵了,往后想再对她好,还得找个更隐蔽的路数了?
谢烈雨狼吞了一个羊排后才发现他‘兄弟’兴致不高,摸到他视线的终点,马上有了自己的领悟,就凑过头压低声音道:“你刚惹她了?这几天,她可紧张,脑子里全是瓷器的事,昨儿还捡着空数落我一顿,真凶。”
哎,从前乖巧温柔的四妹妹呢?
跟着老炉子塌没了!
王蔺辰违心道:“我看她熬两天了,毕竟身子骨不比我们,怕她挨冻,就给买了件外裳,她好像……不高兴了。”
“嫌你乱花钱呗,不过没事,你把衣裳给我,她要看见我披上了,一准儿来抢。”
这狗主意能行?
王蔺辰心中腹诽,嘴上一个字没说,任由谢烈雨粗壮的身子骨糟蹋这件几乎是给谢织星量身定做的狐裘斗篷,他两手一撑,没遇上袖子,翻来翻去一看,咦地一声:“怎么回事?不是褙子?袖呢?怎么跟个雨披似的?”
这是王蔺辰专门找裁缝定做的‘现代披风’,约等于一块带狐狸毛边的小毛毯,与时下流行的褙子有不小区别,谢烈雨研究半天,不能理解此等服装形制,但依旧喜滋滋地穿上了。
他像一头得了白化病的毛熊,冲击着王蔺辰此刻脆弱的神经。
当谢烈雨披着狐狸毛毯抓起第二块羊排时,谢织星倏地起身,三两步走到眼前,手脚利落地把松松的系带一扯一拉,滑顺的皮毛裘衣就沿着谢烈雨的脊背坠落,她伸手接住,把毛毯抱在怀里。
“你看看你,吃得四处漏油,不许弄脏我的狐裘。”
说完,也没往某人那递半个眼神,抱着裘衣就回到凳子上,她给自己披上了,松软的灰白皮毛拢在她耳边脸侧,遮挡住微微上扬的唇角。
王蔺辰虽看不分明她的表情,但“我的狐裘”四个字已然足够抚慰被柠檬轰炸过的废墟心田,他看了眼得意洋洋的谢烈雨,忍不住嫉妒——
狗主意竟然奏效。
披着狐裘的谢织星则逐渐在熨帖的温暖中沉下心绪,她坐在炉膛前想象着瓷器在里面的变化,也顺便想象了一番开窑后一片大好的景象,心里又胀又暖。
但她很快收住这些想象,比起最佳期待,她总是倾向于做最坏打算。
不论出窑后是何种景象,至少新品试验会得到反馈,并且新窑炉至少不会比老窑炉更差,那么保底的三成左右成品率也不会有问题。
能完成这几点,第一窑就不算失败。
她静静盘算,盯着窑火的眼睛慢慢耷落,不知在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就打起瞌睡来,她听见三叔说:“带小四回去吧,还能睡两个时辰,她这两天也是熬累了。”
而后是王蔺辰的声音:“不碍事,我让她靠会,睡得舒服些。炉子旁也暖和,外头风寒,来回折腾怕是更容易受凉。她大概也想一睁眼就先看到炉子,就让她在这眯会儿吧。”
谢老三没说话,谢织星感觉自己靠着一个坚硬的肩膀,但由于狐裘的皮毛十分舒适柔软,那肩膀就像砖块外头裹了层绵软的云,她飘在云上昏昏沉沉,眼皮很重。
片刻的沉默后,砖块轻轻动了动。
王蔺辰自怀中取出一支金钗,递到谢老三眼前,“三叔,这支钗……您还是留着吧。”
谢老三眼底的火苗在看到金钗的瞬间猛烈震动,他不太理解这支金钗为何会在王家郎君手上,一时哑然。
王蔺辰却以为这是谢三叔‘亡妻’的遗物,一个大男人至今不成家,想来也就这个可能性最大,“那天看见您进城,原想同你打招呼,可我慢了一步,就见……您进了当铺。三叔,您别怪我多事,我想这支钗子对您一定很重要,就把它买回来了。”
谢老三嗓音沙哑,“它是死当。”
谢家人里,谢织星与她三叔的脾性最像,这是谢烈雨常挂在嘴边的话,王蔺辰就明白他此时负手的意思,这是他下了许久的决心才做下的决定,没有轻易收回的道理,他觉得脸面上过不去。
“这金钗我花了十五贯钱买回来的,三叔,你就当让我赚点左手转右手的小钱,等咱们瓷器卖出去,铺子慢慢做起来,这十五贯您得一分不少给我,如何?”
闻言,谢老三脸色果然缓和,却还是没收金钗,“那就这么说定,十五贯,你把这钗给我留着,哪时候我攒够钱就找你赎。”
……果然是大号的犟驴。
王蔺辰把金钗收回,深深一叹,“其实我很羡慕你们,全家齐心协力,共度难关。不像我家里,每个人都端着一副算盘,今天算这个账,明天算那个账,若非因为我娘,我都不想回家。”
谢老三不善言辞,但十分感念王家郎君做事的妥帖,就打包票道:“往后你随时来,我这都能给你留口热乎吃的。不过,你跟四丫头……”
“三叔,还是挣钱要紧。”
他怕谢织星没睡熟,听见自己‘居心叵测’的黑料,就截断了话头。
偏偏谢织星确实没睡熟,听见他心无旁骛的‘宣言’,心处云端的漂浮感瞬间就落了地,她也跟着对自己宣告——
没错,挣钱要紧,儿女情长只会影响我挣钱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