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属于……男人的劣根性,你多担待,但说句真心的,确实很好看。”
谢织星侧过头,撞见他眼底真诚又直白的赞赏,面上一红,“多谢夸奖。”
王蔺辰虚握作拳,清了清嗓子,“你刚才说到哪了?磁州窑?”
“啊,嗯,磁州窑,对,磁州窑还有红绿彩,我特别喜欢……”
“听起来跟你之前说的‘桃花片’有点像,带红带绿的。”
“风格不一样,红绿彩是釉上彩,得烧两回。”
“等等,可我看这个丐碗,它也不黑啊,这是白地黑花?这不是褐色么?”
谢织星接过那碗,眸光温柔地看着碗外壁的牡丹花纹——热烈自如,奔放流畅。
“这是褐彩,我估摸着,这会儿磁州窑还没开始做白地黑花,红绿彩应该也是少见的高端产品。”
王蔺辰眼睛一亮,“有商机?”
谢织星耸了耸肩,“这个化妆土,取材于磁州,在定州估计是做不起来。”
“那算什么难题,放个分店过去就是,有施展的余地。”
她忽而笑了,“要这么说,咱们的分店得开遍大江南北,往南还有龙泉窑呢,说起来,龙泉粉青有个点褐我也很喜欢,古朴自然,很有趣味。”
“等等,这个知识点留到下次展开,我今天的脑容量已经被合作伙伴的美貌暴击过了,装不下太多。”
“那真是对不住了啊。”
“不赖你不赖你,我爱看。”
“你少贫嘴……”
取得‘重大进展’的王蔺辰喜滋滋地把脚步迈得轻快飞扬。
而方才茶楼上的看客,则各有滋味。
沈如翰今日与友人品茶闲谈,他率先认出谢织星的脸,毕竟瓷坊里做活的男子多,鲜少会带着家中女娘出门谈事,再者,谢家窑是第一个找沈如琅挛窑的瓷坊,他便记在心上了。
可远远看着那小娘子同一个乞丐争来抢去,怎么都觉着这妮子问题很大啊……亏他先前还觉着,谢家小娘子那双眼睛挺灵气,如今看来,还是太把这群乱扑腾的小角色当回事了。
沈如翰满心不屑,坐在他对面的孙泽义却一肚子不堪。
他一眼认出来的那张脸,是王蔺辰。
那是他未来娘子的弟弟,从前就听说游手好闲并挥霍家财,如今亲眼看到,果真耳闻不如一见。
孙泽义家中也经营一座瓷坊,名曰“雅白瓷坊”,出产细腻柔白的定瓷,在定州城有相当不错的名气,故而与王员外家的姻亲算得上强强联合。
未来妻子有三个兄弟,坏了一个,好歹还剩两个拿得出手。
可眼睁睁看着坏掉的那个居然跟乞丐拉拉扯扯,孙泽义心中颇不是滋味。
短板太短,能废掉一整只木桶。
碍于脸面,他没有告诉沈如翰自己认识那个小郎君,他回家后把这件事告诉给母亲,希望母亲出面同未来亲家母点拨两句,家中儿郎也不能太放任自流。
而孙泽义的母亲不负所望地来到王员外家,接待她的却是李娘子与蒋氏两人,李娘子对她的‘点拨’反应寡淡,甚至没打算说句像样的话,蒋氏却暗中气愤。
她亲热地挽着孙泽义母亲的手臂,趁着把她送出门的空档,许诺道:“亲家,您且放心,我一定同家主好好说道。前些时日,家主非说要把儿郎都散出去好好做事,拼点像样的前程出来,可哪想到……有些人他不开窍就是一辈子不开窍,可劲儿给糟践家业呢,这事儿是不能这么一直下去,您放心……”
孙泽义的母亲虽然也不大看得上这位妾室,但到底也算未来儿媳的生母,就给了几分薄面,客套几句后便离开了。
夜里,蒋氏忙不迭同王敬之‘商量’辰哥儿的‘出格’行为,王敬之皱着眉头听完,忽然就想起那天王蔺辰玩世不恭的混球样。
他下意识认为,这个儿子已经跳出了他从前对他的印象,并且根据石哥儿交出来的部分账目,王敬之已经管中窥豹,大概摸明白蒋氏那点小家子气性这些年得了多少好处。
他从前也不是无知无觉,只是现在嫡子与妻子已经明确表示出不满,那么他这个做家主的,总该摆点像样的态度出来,不可再囫囵吞枣。
毕竟,李婵背后还有一个李员外撑着她,蒋氏除去生育的三个子女,吃喝拉撒都得仰仗他王敬之,柿子挑软的捏,这道理谁都懂。
昏暗的烛光里,王敬之看着蒋氏的脸,第一万次觉着,她真是不如李婵。
模样不比李婵端庄秀美,举手投足亦是一副刻骨的奴颜婢膝样,但她有一点比李婵好——省事不费心。
好比近日,李婵不知怎么回事,总挂着一脸不咸不淡的表情,话也比以前少,他问了几次,她也没说什么。
蒋氏就不会做这种姿态,比如现在——
他抬脚就踹了她一脸洗脚水,骂道:“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辰哥儿做什么事也是你管得了的?”
蒋氏几乎瞬间就跪伏到地,仰起脸道:“奴错了,主君息怒,奴这是想为您分忧。再说……真娘的婚事就在年底,若是传出些不好听的,也不太……”
王敬之冷冷瞪着她,蒋氏便彻底低头闭嘴。
看,这就是她比李婵好的那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