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蔺辰看着她,笑容温柔,“你先前在澄海路那家店怎么开出来的?”
谢织星老实道:“是我妈同事家的店面,租了五年,友情价。”
他朗声笑起来,看她的眼神里有种让人脸热的纵容,她有些赧然地摸了摸脸,“我刚才没想那么多,就觉得在预算内,我们钱也够用,就直接说了。我是不是把事情搞麻烦了?”
“没有,”他靠在后门旁边的墙上,语气轻松惬意,“买铺面,大几十贯的交易,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弄砸的事。这铺子,七十贯确实低于市价太多,硬买也是买不下来的,九十七贯呢就是给我们留了点谈判的空间,我估摸最后谈到八十贯上下可以成交。”
谢织星松了口气,站在柔亮的光里朝他笑,“那太好了!我刚才看大哥脸突然就黑了,吓一跳。”
他轻笑一声,“怕什么?只要你看上这里,再贵我也买下来。”
谢织星唇边的笑意未散,站在桂花树下看他,没说话。
王蔺辰望着那光里的人,忽然收敛笑意道:“我一直想……可能就是我不小心推了那一下才把我们俩推到这里来,这个铺子,是我欠你的。对不住啊,谢织星。”
她听着就又笑了,明亮的眼眸盯住他道:“这样玄妙的事情也未必就是推了一下的原因,我确实很长一段时间在怨你,但也在很久以前就不怨了。人吧,就得活得像芽,撒到哪里就去哪里好好生根,痛痛快快活一场。”
说着,她转过身,看向阳光满地的河对岸,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道:“再说了,有几人有这样的运气,能回到我大宋来看一看这锦绣盛世!”
王蔺辰直起身,正要说话,听见里头传来谢大哥叫他的声音,就同谢织星嘱咐了一句,转身走进门内。
而谢织星,张开的双臂被河对岸踽踽独行的乞丐一步步踏到僵硬,悻悻地落下臂膀,心中暗暗道:好吧,再是盛世,也总会有吃不上饭的人。
她站在原地看了会那乞丐,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年,精瘦,攥着一只白碗慢慢向街尾挪动,他的目的地似乎是转角处的一家糕点铺。
谢织星一瞬不瞬看着他,百无聊赖的眸光随着那少年的动作忽然认真起来,她怀疑自己没看清,就一路在河岸这头跟着他,一直小跑到连通两岸的石桥处,却见那乞丐在糕点铺附近停下了。
她快步走到乞丐跟前,先仔细看了看他手里的碗,而后兴奋道:“你、你这个碗能给我看看吗?我买糕点给你吃,你把碗借我看看?”
那乞丐警惕地打量她,默默地把碗揣到怀中,没有搭理她。
谢织星连忙到糕点铺买了一份香喷喷的米糕,递到乞丐面前,“这个给你,你吃,碗借我看一看,就看一会,等下就还给你,行么?”
乞丐狐疑地看了她片刻,对着米糕咽了口口水,见谢织星一直伸着手,他忽然动作极快地卷走她手心的米糕,凶猛地玩嘴里塞,另一只手仍紧紧把碗护在怀中。
谢织星眉头一皱,觉得不大乐意了。
“你怎么回事?我都把米糕给你吃了,你那个碗不能借给我看吗?你这样不对啊。”说话间,她把手伸向他怀中的碗,刚抓住碗沿,就被那乞丐推了一把。
他死抱着碗不肯给,大约觉得谢织星一个女子没什么威胁,就杵在墙头也不跑,嘴里飞快地嚼动下咽,脏兮兮的脸上瞪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仿佛在嘲讽谢织星的‘天真’。
谢织星想同他计较,又觉得胜之不武,就气鼓鼓地去糕点铺又买了一大块米糕,再度进行交涉:“你,把碗给我,我,米糕送你。听懂了吗?”
乞丐看着她,始终不说话。
谢织星就再度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需求,自行在那双大眼睛里获得了一点她以为的‘共识’,而后继续把手伸了过去——
不想那乞丐选择性地听懂了“米糕送你”四个字,故技重施地卷走米糕狼吞虎咽,碗却还被他死死护在怀里。眼见这小子连吃两块米糕都不带松劲给她看一眼那只碗的,谢织星终于生气,认认真真同他计较起来。
她直接上手去夺他的碗,嘴里说道:“你不能光吃糕不给我看碗,说好的要我看一眼,就看一眼……”
王蔺辰和谢大哥从后门出来,刚好看见谢织星给一个乞丐买糕点,两人以为她小小地发一下善心,便没当回事,闲步往糕点铺走去会合。
走着走着,一眼没搭着,就见谢织星和那乞丐拉扯起来了!
王蔺辰反应比谢大哥还快一程,迈开长腿,三步作一步地跑过去,阵风似的刮到谢织星眼前,正赶上那乞丐气急败坏地踹出一脚。
他拉开谢织星,想也不想就抱住她,那一脚便结结实实落到他背上。
谢织星刚问了句“你怎么样”,越过他肩头看见乞丐要跑,立马叫道:“别让他跑!他那个碗,我要他那个碗!”
谢大哥脑袋嗡地一声响,手比脑子快,赶紧攫住了那乞丐,但看着他瘦弱的身体死死护住他那要饭的碗……
有点不确定地回头看向谢织星,“这、这个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