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蔺辰看着他惊魂不定的娘,淡然道:“我爹这做派我是看不上,百瓶斋能做到如今这境地,离不开当初外祖的帮衬。看起来他是给了你所谓的正妻脸面,这许多年也不过就睡个你的贴身婢子,可他给的这份面子和里子,娘,您乐受么?”
李娘子心口突突地跳,看着儿子那仿佛洞察一切的神情,第一次发觉,她约莫并不了解儿子。
王蔺辰也不指望几句话就能成功劝离,但他无法容忍老看着娘亲病怏怏地发愁,不是为老王的偏心愤然就是为儿子的境况烦忧。
这么个折腾法,身体断然好不了。
“乐不乐受也已如此,更何况他……毕竟是你爹,你这般说,不大好。”
前世,王蔺辰的父母缘浅,在他不记事时就出了意外,双双离世。但爷爷常提起他们生前的事,如何浪漫相遇,如何相知相爱又如何养育幼子,再加上奶奶离世后,爷爷一直守着与她的回忆独身过了几十年……
老王家这么点家产却还搞这么一盘复杂结构,王蔺辰是真瞧不上这个爹。
“他做得,我说不得?哪有这样的道理。”
王蔺辰抬眼看向窗外,弦月高挂,那尖尖的月牙钩子像是长在谢织星脑袋上的牛角,今天谢家在办及笄礼,那根银星簪子这会应当已经簪到她发髻上了。他回过头来看了看李娘子常年簪戴的金钗。
“将来我娶妻,定不会让她纠缠于内宅琐事。我会始终捍卫她离开我的自由,她若想走,随时都可以。我要在长长久久的时间里,看着她反反复复选择我,留在我身边,这样就说明我值得与她共度一生。”
李娘子听得发愣,不太明白儿子这一通奇怪剖白的含义。
王蔺辰又换了种能让她听明白的版本:“总之夫妻之间的爱应该是长着翅膀的,是心甘情愿的停留,不是把你绑在笼子里关着。你不愿离开爹,不过是因为没个像样的由头,又怕拖累我的名声,却不是因为您还爱他,不是么?”
李娘子没想到儿子说起爱不爱的竟这般直接,她面上难掩尴尬,心中又羞于面对这场直白的审判,就捡了点边角料话头,说:“头头是道的,看来你这是心中已有人选了?”
王蔺辰喉头一窒,不说话了。
李娘子又道:“我晓得,是那日在开元寺与你说话的那位小娘子。那日匆匆一面,娘倒是没细看,似乎还挺乖巧柔美的?”
这其中有大误会。
但眼下还不需要解释。
王蔺辰道:“她……很好,只不过年岁还小,我也没什么钱,先好好挣钱再谈别的吧。”
李娘子总算笑了,“她小?你也不大,你说与娘听,哪家姑娘?娘帮你打听打听。”
有邱家小娘子的先例摆着,王蔺辰哪敢让她打听,连忙拒绝:“娘,您千万别管这事。媳妇还是我自己求娶的好,我比您了解她,等八字有那一撇,我就把她带回来见您。”
李娘子觉得儿子的想法委实怪异,没有父母之命,也不谈媒妁之言,怎么带来带去的?但今天她不想同儿子说太多话,孩子大了,念头也野,只消不闹出祸事来,先随他去吧。
“哦,那娘就等你的好消息了,”她见他频频看窗外,暗自好笑,到底还是少年心性,“想出门去找她?”
王蔺辰蠢蠢欲动,但又不想被他的便宜大哥监控,过几天谢家大哥就要进城来选铺面开店,要是让王蔺石知晓自己与谢家人来往密切又参与瓷器生意,说不定有什么烂招数等在后头。
可偷偷摸摸创业,也太考验人心态了。
思来想去,王蔺辰站起身,决定先下手为强,找老王谈谈人生。
几十里外的涧西村谢家院子里,也有人作如此想。
崔成贵眼看着老谢家四丫头出落得亭亭玉立,又是个会来事儿的,心里边那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念想是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瞪了眼木讷的崔恒,“谢家丫头今儿及笄了,你没点表示?”
崔恒看了眼正在与另一位女子说话的谢四妹妹,“表、表示什么?我送她好多草编,她和她小妹都挺喜欢的。”
崔成贵眼前一黑,沉默半晌,直接问道:“你给个话吧,这丫头你瞧没瞧上眼?你要是瞧上了,爹同你谢叔去说。指望你,这辈子我都见不着你媳妇进门了!”
崔恒想想也觉他爹说得有道理,遂红着脸嗯了一声。
宴席已近尾声,崔成贵原想着喜上加喜,不如趁今日跟谢正晌说说两个孩子的婚事,但谢家兄弟俩一直同挛窑的沈师傅吃酒说话,隐隐露出醉态,这喜上加喜的时机便不大合适了。
他做长辈的也不好到谢家丫头面前去说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