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织星见他一脸严肃,非要交换位置才肯罢休,忽然就盯着他笑道:“你关心人的方式有点特别,总拿创业说事。”
王蔺辰立刻抬头看她,她的眼神里没有多少戒备,便暗暗松气,试探着说道:“那是……我怕你觉得我冒昧,无事献殷勤什么的。但老实说,我心里其实,感觉你比这里的任何其他人都亲近。”
谢织星愣了愣,没说话。
王蔺辰又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这么想。”
她看着他微垂的脑袋,莞尔道:“我听得懂你说的意思,我也有这种感觉。”
他闻言猛然抬头,不慎跌进一泓明亮又坦然的眸光中。
有那么一瞬间想冲动地再说点什么,悬崖勒马地忍住了,她的眼神虽然明亮却也清清白白,多说反而不美。
王蔺辰就干脆靠着柴堆同她讲从前自己出国留学的糗事,他声音低沉,又存心逗乐,没一会,谢织星就乐得轻笑出声,她有点遗憾,“我没有那么多好玩的事可以分享,就只是按部就班地读书过日子,应该……挺无聊的吧。”
“以后就不无聊了,穿越这事都能遇上,指不定以后还有什么奇遇等着我们呢。”
谢织星的眉梢眼角沾上了笑意,“说的是,我有很多想要做的瓷器,到时我做你卖,我们去称霸大宋瓷坛。”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展露她的野心,王蔺辰格外珍惜地捧场道:“到时我们还要走出定州城,走向汴京,再开拓海外市场……”
小小柴房里充斥着畅想未来的愉悦轻笑,一院之隔的堂屋内也响起一声愉悦轻笑。
沈闰看着堂弟这张朴实又倔强的脸,再度确认道:“不划分范围,各凭本事接活?你真是这么想的?”
沈闳有了新窑图纸做定心丸,自然气定神闲,“是。”
沈闰冷笑一声,“既然如此,最好还是立个字据吧?否则,回过头来挣不上银两又跑去哪个寺庙里寻死觅活的,别人又以为是我沈闰做事刻薄。”
沈闳也冷了脸,“当初我把阿琅送回沈府,是希望她后半辈子能有个依靠,你却叫她嫁给那么个比我小不了几岁的酒囊饭袋,哼,早知如此,徒三年又如何?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东西,犯不着拖累儿女。”
“你又何必说得这般严重,有沈家在,她嫁去哪里会吃得了苦?你们父女两个还是太过短视。”
沈闳看着这位堂哥,觉得他如今已变得越来越陌生,懒得同他继续耍弄嘴皮子,就说自己到时去书铺找先生起草一份字据,签字画押后一式两份,各自留存作为约定,往后就各凭本事做生意了。
沈闰只当他是穷骨头犯贱,没有多想就答应下来。
沈闰走后,两个年青人从柴房出来,听沈闳说了两人商谈的结果,王蔺辰马上揽活儿,“这事我来办,我认得一位书铺先生,请他执笔再送去官府盖个印押,保管条条项项都清楚明白。”
沈闳微微皱眉,“还要印押?会不会太张扬?”
谢织星道:“横竖事情已经闹大,这份字据实则也算是某种分家议定的契约,沈师傅,您若是看得上方才那张新窑图纸,这会就该担心您堂兄临阵反悔。往后,他那手艺才不好接活呢。”
沈闳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忍不住摇头苦笑,“人老了,胆子就小了。”
谢织星安慰道:“这不是胆子小,是挂念着沈姐姐才多了几分谨慎。其实沈叔您不用害怕,年青人没那么脆弱的,世界是年青人的,我们总能闯点门路出来。”
王蔺辰听得直笑,她安慰人的本事实在可以忽略不计,纯靠那张笑容甜美的脸拉回负分。这种话听在沈师傅这样手握技艺的‘老家伙’耳朵里,差不离就是——老东西总要退场的,担心那么多没用,乖乖退后看年青人崭露头角吧!
好在沈闳对她的性子已有些了解,听完愣了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好!有志气就是好!”
王蔺辰跟着补了句:“沈叔,到时您再办个收徒仪式,让沈小娘子正式拜师吧。”
“这又是为何?”沈闳一脸的不以为然,“谁人不知如琅是我女儿?”
谢织星转念就想明白王蔺辰此举的深意,她噙着笑,眼神亮亮地看了他一眼,倒把他看得一时失了语。
于是,静默半晌后,谢织星开口解释道:“但技艺不会顺着血脉流传,我们要让别人知道,沈姐姐的手艺是她一点一滴学下来的,她不只是您的女儿,还是沈氏挛窑手艺的传人。”
沈闳想起如琅小时候跟着自己四处到瓷坊挛窑,她一贯懂得心疼父亲,三四岁时就会帮忙一趟趟地搬砖搬泥,长大一些了,就变得好问。
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当时也不以为她真能学会,自是有问必答。谁想到,问着问着,那丫头竟都记在心里,砖块排布、泥浆配比乃至窑炉搭建的比例她都逐渐摸出了门道。
原本,碍于沈氏“传男不传女”的家规,且他内心里也不想女儿往后天天同砖泥石头打交道,便把她送到沈府……现如今看来,什么门第姻缘都是虚的,她往后捏在手里的真金白银与这门技艺才是她真正的傍身之所。
沈闳想通后格外赞赏地看着谢织星,抚掌道:“好,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