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砒霜,爽死了,这比卖假药还凶啊?
懵懵懂懂听完,才知这是潘阆当年写的词,他顿时乐了,“这种的我也能写。”
潘阆笑眯眯看着他,只听得王蔺辰道:“出泥巴,价钱可,赢得梅妻并鹤子,余生了。”
潘阆遂哈哈大笑,说他这诗烂到出彩,转而又问:“你见过林和靖?”
但看着他茫然又犹豫的脸色,潘阆就懂了,这小子恐怕就算真的与林和靖有些交往估计也意识不到对方是谁,他就多余问。
人生沉浮几十载,潘阆如今已换了心境,昔年好与贵人游,到头来风水满江湖,人间万事都轻看。
樽中有酒且醉之,篋里无金贫且安。
他浪荡一生不曾正眼看过俗尘世人,无妻无子亦无家,此时看着王蔺辰眼中那惜物的眸光,听着他兴致勃勃地同杨行首谈论未来的瓷器,无端生出些怜悯。
他是活够了,却总有儿郎一趋一步地向前,何妨托举一把?
而此时的王蔺辰尚不知晓命运之轮已开始转动。
他从欢宴楼走出来,安置好银缮梅瓶,接着又去明月巷找沈闳,却意外得知沈府已经给沈如琅安排好了亲事,对方是一个年近四十的举子。
沈闳面容黯淡,脸上的每道褶皱都哗哗流淌着愁绪。
他本着‘自家人不说两家话’的老实人原则,同堂兄沈闰去谈‘划江而治’,定州烧白瓷的作坊大大小小几百个,都是沈家人,他就分一杯羹,应是不过分。
谁知沈闰不仅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还转头就给他女儿甩了门老举子姻亲,以示警告。
沈闰如此强势无理,沈闳能反抗的余地却不多。
究其根源,是沈家太公仍在世,虽说沈闳与沈闰的父亲都已离世,他们俩的爷爷却还好好活着。按现行律例,父母在不分家,家里杵着这么大个长辈,自然也没有分家的由头。
更让人无奈的是,沈老太公早已不掌事,随着年岁愈高,神志也变得不甚清明,他被沈闰养在沈府里,就像一块被保养得锃光锃亮的沈氏掌门人印符。
沈家如今就是沈闰的一言堂。
这下事情就变得有点麻烦了。
王蔺辰安抚了沈闳师傅几句,第二天就到涧西村找谢织星商量。
没想到谢织星不在家,她去了隔壁吴村的崔家瓷坊,谢烈雨晃荡着一肚子坏水同他说道:“崔叔家的四哥和我们小四是青梅竹马,他们俩挺亲近,小四最近去崔叔家还挺勤快。”
王蔺辰像挨了一记闷棍,“她……看上崔家四哥了?”
自然是没有。
谢织星甚至都没多看一眼崔恒,她是来找崔成贵的。
谢二哥替她还了那只小篮子后,崔恒又给她编了一篮子草蚱蜢,谢织星琢磨半天,拎了一大篮子鸡蛋过来还礼,顺便唠闲:“沈家给的挛窑价码实在高不可攀,阿爹阿叔都愁白头了。”
崔家瓷坊的窑炉就是沈家起的,听闻七十贯挛窑费,崔成贵暗自心惊,“七十贯?那岂不是说,往后窑炉修补少说得五六贯?”
谢织星叹气,“也许吧,说不定不止。这技艺捏在人家手里,咱们没有讲价的余地。其他挛窑工匠,便是有点手艺,恐怕碍于沈家势大,也是不敢做的。”
崔成贵这几年也听到不少同行抱怨沈家收费高,他家瓷坊虽盈利尚可,却也熬不住这么个长久的开销,“手艺还得看沈氏,哎,所以说命好要数沈家人。”
谢织星道:“我同阿爹一起拜访过几个挛窑的工匠,说来叫人不敢信,沈家竟专门派人警告他们不得随意挛窑。如此做派,真是霸道至极。”
崔成贵听她这么念叨了一顿,哪还顾得上儿子的儿女情长,当即准备找同村的瓷坊主打听打听,收下鸡蛋后客套了几句,便匆匆离开。
谢织星把带来的点心给了谢二哥,也没多留。
故而崔恒从瓷坊走出来,只捉得见谢织星一个远远小小的背影,他锁起两道横眉,开始意识到,儿时的阿星妹妹果真同他不太亲热了。
谢织星回到家时,王蔺辰正在院子里串崔恒编的草蚱蜢。
她一眼看出来这家伙情绪低落,“怎么了?什么事情不太妙?”
草蚱蜢被一根粗棉线串得像糖葫芦,他仔细看了会她的表情,没说话。谢织星挨到他身侧,不太适应一颗始终发光发热的太阳忽然就蔫巴了,就放低声音,“梅瓶不好卖么?没关系,我们有别的办法可以想。”
可是你有青梅竹马,我却没别的办法。
王蔺辰像落水狗似的从她那双澄澈的眼睛里爬起来,最终,只说:“沈如琅的情况不太妙,被安排婚事了。”
谢织星吃了一惊,马上想到:“那我们得找沈如意问问具体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