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织星一门心思看瓷,崔恒则一门心思看她。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回四妹妹来,崔恒就很难把一句话说顺溜,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也就趁着她心思在别处时偷偷看一会。
她真好看。
谢织星放下盘子,尚未开口,崔恒就像被一锅热水烫到似的,急急忙忙对着一个角落一指,道:“你要的东西在那边。”
说完,呼啦一声又坐下,继续把头埋回碗盘中。
这态度实在算不上友好,但鉴于崔恒一向不怎么搭理她,充其量也就硬梆梆打一声招呼,谢织星到墙根处取了她要的东西后便又礼貌打招呼离开,“多谢恒哥哥为我保管这些小东西,我先回去了。”
崔恒又点了个硬梆梆的头,目光却追着她的背影走了很久。
谢织星提着小篮子同崔成贵告别,“崔叔,这几个小玩意儿的钱我放在那边桌子上,您记得收。我去叫二哥回家吃饭,赶明儿再来看您。”
崔成贵听完就把脸拉老长,“还想见到你崔叔就把钱拿回去,多点事儿啊就钱钱钱的,见外了,听话,拿回去。”
谢织星笑容天真:“这是我给小妹做的小玩具,崔叔要是不肯收钱,我下回可不敢来。您就收着吧,也没几个钱,往后我常来。”
崔成贵嗔怪地瞪她一眼,“你这丫头……行了,不吃饭就赶紧回吧,天快黑了。”
接着,谢织星与谢二哥就往家去。
见两人走得有些远了,崔成贵放下手头的事来到瓷坊,崔恒还在那默默地挑拣碗碟,神色却显出些心不在焉。
崔成贵问道:“刚才谢家丫头过来这,你没理她?”
崔恒道:“理了,她来取几个小玩意儿,取了就走。”
崔成贵对儿子的木讷感到吃惊,“她来取东西,你没跟她聊几句?”
“聊、聊什么?”崔恒眼神乱飘,“她就是来拿个东西。”
崔成贵恨铁不成钢地跺了一脚,“你对她爱搭不理的,她能跟你说什么?这么说来,你没瞧上那谢家丫头是吧?你不喜欢她?”
崔恒闻言红了脸,连带着耳根也翻红,却不再说了。
崔成贵瞪着他道:“你不喜欢她你特意给她编个小篮子装那些玩意儿,你闲出屁是不?你喜欢她你又不搭理她,回头她叫别家小郎君给哄走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崔恒被他爹这几句话砸得愣了神,被、被哄走?
会么?
忍不住想起儿时扮家家酒,她胖乎乎的手捏出两个小泥人放到搭建起来的小泥巴房里,言之凿凿说以后要给恒哥哥做妻……这么些年,崔恒从来认定,他将来的媳妇就是她了。
然而被认定的某个小媳妇当然毫无此等觉悟,她拎着小篮子翻看里面的瓷塑,仙鹤的形状不那么好捏,这一把被挑拣过的成品里面也有一多半线条太过笨拙,但总归能筛拣出一两个可以用的,就够了。
谢二哥看她两眼满是期待,就问:“你弄这些做什么?”
“为我那个五十贯的瓶子添砖加瓦,”谢织星笑容里满是自信,“到时咱们起新窑就完全不愁了。”
谢二哥完全不明白她的打算,但这个小篮子他是看着崔恒一点点编出来的,“你喜欢这个小篮子吗?”
“啊?”谢织星懵了一瞬,这才注意到手里提着的小篮子甚是精巧,转念又微微吃惊,“这篮子是他们要用来装什么的吗?倒是挺好看的,不过我没什么用,明天二哥去上工,把它带回给崔叔吧。”
谢二哥哑了一瞬,他虽然也是个木讷的人,毕竟不傻,看着自家妹妹的神情就心中有数,他这四妹妹是一点都没注意到崔恒的心意,“崔恒编的,编了好两天。”
谢织星又仔细看了看篮子,“他还有这手艺?这篮子应该是用来带炊饼的吧,大小挺合适,一点毛刺都没有,二哥不说,我还没发现呢,嗯,好手艺。”
谢二哥觉得自己没必要说下去了。
拎着小篮子的谢织星也认为自己的信息给到位了。
哎,人情来往还夹杂私货,真是不好应对,要是王蔺辰在这就好了,他指定能想出点两头不得罪的圆润招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