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沈家姐弟被两封信驱使着向周家别院聚拢时,身在府衙的司理参军周阜盛也收到了一封信。
信上说他儿子贪图美色,抓了两个良家女到别院欲行不轨,看得他眉头皱起。
仔细算来也就半个月光景没打儿子,那混蛋小子的狗胆竟以如此迅雷之势膨胀到敢掳人犯科了?内心里,周大人是不太信的,但本着‘不如先去看看’的谨慎,他还是动了身。
孰料,走到府衙门口时,正遇上前来报官的沈八书童……
于是,怒气值骤然飙升到顶的周大人立刻回家点了几个近身随从,带着麻绳麻袋就骑马往近郊别院‘清理门户’去了。
三张‘催命符’次第发出,被催的那条命却尚不知晓暴风将至。
此时此刻的周珅仍翘着二郎腿坐在正厅内吃糖霜莲子,他不嫌腻,一颗叠一颗地往嘴里塞,糖霜的绵软裹着莲子的清新脆嫩,一路从齿腔招摇到喉胃,甜得人痛快淋漓。
他仿佛从这甜味里品出成亲后的琴瑟和鸣。
周珅踢了一脚凳子,斜着眼睛看正在扇风的仆从,“晓得你家郎君为什么把撮合人好事的地儿选在这里么?”
仆从勾着脖子恭维,“郎君高见,小人哪够得着郎君的想法。”
周珅愉悦地哼了一鼻子,屈尊解释道:“姓王的喜欢那小娘子,毋庸置疑,可他娶什么媳妇却不由他说了算。在家不受宠,又一事无成,他那个爹指不定能把他发配到谁家入赘去,惨呐。”
说着,又嚼落一颗糖莲子,“可他要是在我这成了好事,那情形可就两说了。届时由本公子为他说道两句,再牵个线,这小娘子他终归能要到手里。最紧要的,待会等我的邱小娘子来了,见此二人无媒苟合,啧啧,姓王的这辈子都甭想再沾着她。”
“妙啊!”仆从像背了个龟壳,齁着身子狂拍马屁。
然而他的连环屁招还来不及施展,沈如意就怒气冲天地杀了进来,进门便高声骂道:“周珅,你这不要脸的狂徒竖子,你把我阿姐绑哪儿去了?把她交出来!”
周珅吃了一惊,半颗糖莲子卡在喉口,愣了半晌才吞下去,起身疑道:“你阿姐?胡说八道什么?”
转念一想,沈家是搭泥巴房的,王家又是卖破烂瓶的,他之前着人打听那小娘子,也就摸了个大概,住城外,有瓷窑……要这么盘算起来,王蔺辰惦记的小娘子不会真是他姐吧?
这就有点麻烦了。
周珅眯起眼,确认道:“床上那个真是你阿姐?”
而“床”这个字,直接崩断了护姐心切的沈如意的脑弦,他怒吼一声,眨眼间朝周珅扑了过去,抬手就揍,呲牙咧嘴地砸下一个又一个愤怒的拳头。
周珅自是不能白白挨打,一个抱腰推摔就把人撂倒,身边仆从快速反应,很快形成三打一的局面。尽管如此,盛怒之下的沈如意依然咬牙回击,双眸血红。
就在周珅觉得这架打得有点冤枉,是不是该停下来先说道两句时,沈如琅到了。
她进门就看见三个男子压着她弟弟打,当即惊怒交加,顺手举起一把椅子就往打人者的背上砸去。
周珅吃了体型的亏,由于面积占比过大,那椅子四只脚里有三只落到他背上,疼得他嗷嗷直叫。
他不肯吃亏,一看对方是个女子,立时喝道:“把她给我抓起来!什么玩意儿,敢打老子,疼死我了!抓住她!把这小娘们的手脚都给我绑了!”
“放开我阿姐!”
“啥,她是你阿姐?”
“光天化日,你们竟敢如此欺辱百姓,还有没有王法了?”
就在周珅一脑门浆糊,以及沈家姐弟奋力顽抗时,“王法”带着麻绳麻袋到了。
周大人一下马就听到院子里此起彼伏的嚷叫怒吼,一听得还有女子声气,立马大跨步走进院内,一眼看到他半个月没打的儿子正在指挥家丁绑缚一名女子,二话不说就上前踢踹开那两个家丁。
周珅余光只瞥到一个巨大黑影,恶声恶气地看去,同时顺口骂道:“又是哪个不长眼的……”
后半句话硬生生被他老子踢回了肚子里。
缭乱的场面一瞬间就控制住了。
周大人跟阎王爷似的站在躺倒的周珅眼前,森然道:“你在做什么?”
一旁沈如意见缝插针就告状,“他欺负我阿姐!”
同气连枝的姐姐自然不落人后,“他也欺负我弟弟!”
阎王爷的脸黑得开始发亮,咬牙切齿道:“我倒不知道,你还有这等出息?”
紧跟着,喝水不忘挖井人的沈如意又添补了一句,“他还总欺负王家郎君,如今王家郎君尚不知人在何处。”
阎王爷就想起那封信,明明白白写着“两个良家女”,眼下就一个,那另一个呢?
周大人半分劲都不留,发了狠地一脚踢向他儿子的腿,骂道:“混账东西!还有一个女子在哪里?”
周珅被他爹的怒气吓得肝胆俱裂,脑子里的所有思绪都作了鸟兽散,一时间连腿疼都顾不上,只听得到“在哪里”的夺命回声,下意识就呆呆回答:“东、东厢房。”
这等形容无疑是对那封信的力证,猪狗不如的玩意儿,他真敢!
周大人恨不得当场大义灭亲,好险才拉住自己的理智,又狠狠再踹一脚,叫人绑了这几个胆大包天的东西,再派人到东厢房查看。
而布下此等连环罗网的主脑,此时在东厢房里则全然是另一幅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