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珅眯起眼睛看着谢织星走进一家绣铺。
这个小娘子他认得,上回王蔺辰大包大揽赔偿事宜,就是因为这个小娘子,莫非……姓王的对她有意思?
周珅的聪明脑袋瓜瞬时飞速运转起来,要是把这小娘子同姓王的撮合撮合,干掉对手,不就约等于围魏救赵?此妙计可行。
走进绣品铺的谢织星尚不知道自己已成为别人妙计的一环。
她一路逛了好几家绣铺,眼前这家,取了个显然与当下的她没甚联系的名字——锦绣铺,买不起但总看得起,铺面挺大,绣品琳琅满目,帕子、衣衫、褙子、披帛等等,一应俱全。
谢织星留心看了眼价格,漂亮的都以贯为单位。
店铺伙计正热心招待两位穿戴华丽的小娘子,她们穿着颜色鲜亮的襦裙,挂着轻盈的宽幅披子,亮晶晶的钗镮首饰随着动作摇晃颤动,身后各跟着一名侍女,为她们抱着挑选好的绣品。
但这些不很重要,重要的是她们说的话。
其中一个小娘子正在抱怨她的父亲——
“阿爹也真是,总摆弄他那些瓶子,你是不知道,他书房里都有三个架子了,全是瓶子!我看起来都觉得有点吓人,你说他老买那么些瓶子做什么?”
“总比我阿爹摆弄兵器好,兵器架更吓人。”
瓶子阿爹家的小娘子深深叹气:“哎,有一回我不小心砸碎了一个瓶子,我爹竟还罚我抄好多遍《仪礼》,天呐,冠、婚、丧、祭……哪一样能同他的破瓶子扯得上关系?”
兵器阿爹家的小娘子掩嘴笑了:“要说你爹是书院先生呢,我爹只会罚我扎马步。”
在旁听壁脚的谢织星觉得今日这趟真是来对了。
这不瞌睡就有人递枕头么?
瞎逛奢侈品店就是容易遇到剧情触发点!
她稍加思索,马上踱到两位珍贵的NPC身边,对着瓶子阿爹家的小娘子温柔一笑,怯怯问道:“请问小娘子,你这件襦裙是哪里买的?你穿起来真好看。”
对方略微吃惊,但见眼前人也是个容貌甜美的小娘子,便和善笑道:“街角处那家朱氏成衣,他们家的绣工也很不错。”
谢织星低了低头,面露赧色,“方便说说要多少钱么?”
小娘子也有点不好意思,低声道:“五百文。”
谢织星遗憾叹气,“可惜,今天带的钱不够,等会还要给弟弟交束脩呢。多谢小娘子告知。”
果然,小娘子顺势问道:“束脩?令弟可是要去青禾书院读书?”
很好,‘瓶子阿爹’是青禾书院的先生。
青禾书院在定州颇有名气,拢共也没几个先生,有那闲钱收集赏玩瓶器的,让王蔺辰这个退学生稍微一打听,马上就能锚定目标。
今天顺带把这任务交给他,这一趟真是不白来,收获颇丰。
最终,谢织星买了一块店里标价最便宜的绣帕,仔细收进袖袋,与两位小娘子告别后便转道走去两条街外的菜市。
而两位小娘子则坐上马车,往东边的街巷驶去。
路过一座石桥,风卷起车帘,兵器阿爹家的小娘子随意抬眼一瞥,忽然叫道:“小雨,快看,那傻子在那。”
邱时雨——也就是瓶子阿爹家的小娘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一个身穿月白锦袍的少年坐在桥边的石阶上,嘴里衔着大圆饼,手里捏张纸,竟然用一块碳在纸上涂涂画画。
多脏啊……边吃东西边拿碳,咦,真是个傻的。
心里虽然满是嫌弃,但风也平等地卷起那少年略显散乱的鬓发,几缕发丝随着夏风的节奏攀过高挺的鼻梁,像细韧的柳枝,一下又一下拂在他脸上,他咬着饼,神情专注地盯着摊在膝头的纸。
那副模样莫名叫邱时雨怔了一怔。
当“狷狂”两个字从脑海中跳出来时,邱时雨有点怀疑自己中邪了。
他?王家的傻儿子?与名士风流有甚干系!
不可能,八竿子打不着。
车帘又落下了。
少年坐在石阶上丝毫不觉周遭目光,他仰起头吞下一口饼,划掉纸上的某个地址,片刻后又起身往下一个地址摸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