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竟——竟就这般看着!
谢让尘正要发作,余荷温声开了口:“阁主此番来静海城,是为寻故人求解阁中困局。这些时日,应当都在妖族结界内商议要事,并非有意袖手旁观。谢道友,莫要心急,待阁主到后,自会为二位解答疑惑。”
“在他来之前,我还有一事要问。”
“陆道友请讲。”
陆时安神色未变,只平静看着余荷:“妖王的内丹,你吸收了多少?”
余荷唇角噙着的温柔笑意,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她眼底掠过一抹阴鸷,极快,却还是被陆时安捕捉得干干净净。
陆时安眉梢微挑。这动作落在谢让尘眼中,他下意识便道:“不曾想,岁岁那些小动作,你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陆时安立刻敛了神色,重新挂上那张淡漠面孔,语调无波:“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转回目光,看向同样恢复了从容的余荷,不依不饶,“何时得手的?你如今的修为,莫非全靠妖王内丹支撑?”
余荷再想维系那副温柔面孔,也已经撑不住了。眼看她就要厉声喝断陆时安的追问,一道清风倏然而至。
一抹黑影裹在风里,横在余荷与陆时安之间,恰好截断了两人间微妙的怒火。
“哟,风书亦这老东西,带出来的徒弟一个比一个难缠。”
轻柔女声落下,黑影散去,露出其中之人。绛紫长袍松垮披着,雪白的肩头和锁骨一览无余,瞧着妖冶又蛊惑。一双纤细长腿大方露在衣摆外,平坦胸膛却裹着半透的黑蕾丝,分外惹眼。这副打扮,便是放在素来不拘衣饰的妖族,也足够扎眼。
他浓妆艳抹,却半分不掩男子的骨相轮廓。不止不掩,反倒有意张扬,好似巴不得旁人看清他的性别。
见风青山两名小辈的目光齐齐落来,男子眯起眼,手腕一翻,一柄绛紫折扇凭空而现。“哗”地展开,凤尾蝶纹样的扇面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凤眸。
“没瞧见我家荷儿正为难么?还问,问个没完——当真是惹人嫌的男人。”
余荷被这一声点醒,立刻敛了心神,屈膝后退半步,含胸躬身:“见过阁主。”
谢让尘也回过神来,轻扯陆时安衣袖,示意他一同作揖行礼。
陆时安纹丝未动。
男子察觉到陆时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似笑非笑:“吾乃银蝶阁阁主,蔚辛。风书亦那老东西,没同你们提过?”
谢让尘抱拳道:“失礼。师尊素来云游四方,少在宗门,我等难得与师尊说上几句话。”
蔚辛轻哼一声,娇俏倨傲,活脱脱一个被娇惯坏了的闺阁贵女。他哗啦收起折扇,漫不经心般以指尖点了点余荷眉心。
一朵兰花印记随之浮现。
余荷双眸瞳孔忽地消失,唯余一片雪白。未及旁人反应,她已突然昏厥,耷拉着脑袋,浑身无力地似被无形之物托举而起,缓缓浮空。
蔚辛指尖轻转,余荷越升越高,将触密室天花板之际,方才堪堪停住。下一瞬,她猛睁双眸,瞳孔复现,却已化作兰花之形。她似失了所有自我意识,一举一动皆受蔚辛所控。蔚辛令之所趋,她便应之所行,宛如全无魂魄。
“这是……”谢让尘仰头惊诧,喃喃道。
“妖王契。”陆时安接言,目光沉沉,眉心微蹙,罕见露出愁容。
谢让尘见此,心中不免担忧。他与陆时安相识多年,几未见其有过常人之情绪起伏。多数时候,陆时安更像一具完美无瑕的木偶,无凡人情感,亦不为俗事所扰。可……自岁岁出现后,他方有了一丝活人气,亦有了情绪流露之痕。然他从未有过“担忧”之色。能令其忧,莫非银蝶阁阁主此番现身,并非为解静海城之危而来?
谢让尘正自思忖,忽闻蔚辛轻笑一声,语带欣赏,目光落于陆时安身上,赞道:“不愧是天机盘所预言之人,果然聪慧。你所言不差,荷儿体内正是妖王内丹,且与我结有妖王契。有此契在身,非我应允,她便无法动用妖王之力。”
蔚辛眉梢微挑,笑意盈盈,又道:“‘自愈’便属妖王之力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