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命无碍，只是灵力耗尽，伤了根基。所幸谢让尘送来得及时，风书亦以固魂之宝救回她一命。只是眼下，耗尽的灵力尚无恢复之法。岁岁亦不可轻易将法宝从体内取出，否则无灵力者无法自行固魂，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哦。”岁岁一听眼下无碍，便将那点担忧抛诸脑后，专心为那只烧鸡收尾。

“你便不怕？”

“怕什么？”岁岁疑惑反问，“你不是说了么，不取出法宝便是。再说，我那点灵力，有与不有又有何异？恢不恢复都无甚要紧。”

见风书亦不信，岁岁咧嘴一笑：“师父，我若没了灵力，你也不能把我扔回青城。顾家那群老东西将我赶出来，定不会让我回去。我若离了凤梧山，便真要四处流浪乞讨了。”

说着，她还不忘挤出两滴泪来，可怜巴巴抱住风书亦的胳膊：“师父，你定不忍见弟子过那般凄惨的日子吧？”她泪眼汪汪，佯装抽噎道。

风书亦无奈叹气：“行了行了，吃你的去。为师何曾那般冷血？你便是成了凡人，为师也替你养老送终。”

岁岁顿时跳起身，雀跃欢呼：“我就知道师父最好啦！”随即一溜烟往外跑去。这副元气满满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才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

风书亦久久望着少女跑远的背影，状似无奈，唇角却漾开温柔绵长的笑意：“这孩子，总是这般没心没肺。”他说着，眸底掠过一抹黯然，旋又被笑意覆住。

“如此便好，”他道，“岁岁，你只需一直如此便够了。余下之事，为师自会去做。”

*

静海城，城主府密室内。

陆时安闻讯赶来，只见沈时凝被数道水流枷锁缚住，悬于半空。

她昏迷不醒，面颊与四肢已现出黑色魔纹。即便在梦中，亦因竭力抵挡魔气侵蚀，神色痛苦难当。

余荷仰头望着她，眉间难掩忧色：“陆道友，鲛人族‘幻生’之法虽能使时凝陷入噩梦，暂避魔气侵扰。然此法不可久施，否则她将永困噩梦之中，届时纵是解除法阵，怕也再难醒来。”她顿了顿，望向不远处香炉中仅剩半截的线香，忧色更甚：“此香燃尽之前，法阵必须解除。”

这对众人而言，无疑是进退两难。不解阵法，沈时凝便困于噩梦，永难苏醒，与死无异；解开阵法，魔气便即刻侵蚀其全身经脉，非成魔即身死。

众人正思对策，明曜忽地重重咳嗽起来。他越咳越烈，幻生亦随之猛烈波动。原本无形无色的结界浮现出本来面目——墨蓝色，宛若深海。然而随着明曜灵力外泄，结界表面渐渐攀上道道赤红纹路，犹如蔷薇花刺。

陆时安眉心微蹙。

与人、妖两族不同，鲛人一族的妖力多为“继承”。父母之灵气、灵根，皆会延续至后代身上。墨云宗出发前，师尊曾与他提过这两位妖族同伴的底细。二人同出银蝶阁。余荷乃兰花化形，是阁中大师姐。银蝶阁阁主性子寡淡冷漠，向来不喜与生人往来，除阁内弟子外鲜少有人见过其真面目。因此与外宗交涉等诸般事宜，皆由余荷出面。外界对她评价极高：温柔大方、知性得体，更有人说她举手投足间毫无妖族痕迹，反倒更像是望京城中的名门闺秀。

至于明曜……

陆时安看向正扼住自己咽喉、神色痛苦的明曜。赤色纹路已蔓延至他全身，攀上面颊，渗入瞳孔，触目惊心。

余荷只惊愕了一瞬，随即掐诀。一朵硕大的白玉兰苞自明曜脚下绽开，瞬息便将他整个人裹入花苞之中。兰花散发出温润白光，淡淡香气弥散整间密室。

陆时安即刻认出，这是“净化”。

妖族修行，多靠汲取天地之气以开灵智。天地之气有至纯至粹者，亦有污浊。若开智前汲取过多污浊之气，灵根便会受其侵蚀，显出“妖魔化”之兆。此类妖族虽不同于真魔，但体内浊气愈盛，灵智便愈模糊，终将沦为被浊气操控的妖物。为此，妖族先祖创出“净化”之法——由拥有至纯灵根的妖修施术，以至纯灵力驱逐浊气，使其体内灵气归于安稳。

然而能施展此术的妖修，筛选极严。除却必须身怀至纯的单一灵根，更需具备“自愈”之力。只因净化浊气所用的灵力无法通过修行再生，若以凡人修士作比，更似“生命力”。一经动用，便不可逆转地消耗。长此以往，灵力枯竭，妖修寿数便也到了尽头。

若有“自愈”之力，便大不相同。

自愈可修复灵根，重塑生机。其灵力能在妖修体内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永不消亡。千百年来，唯有神魔大战中的妖王鳞洵曾展露此术。鳞洵陨灭后，世间再无第二人拥有这等天赋灵能。

可眼下，余荷所使之法……分明就是“自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