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谢让尘御风而去。
二人方走,余荷便携明曜疾步赶来。明曜周身裹得严实,只露一双眉眼。他一见那被缚的鲛人,眸光微动,下意识将面纱又拢紧了几分。
余荷本就心急如焚,一见到陆时安伤得这般重,更是心乱如麻。她忙问:“陆道友,岁岁呢?”
“岁岁灵力耗尽,大师兄已带她回风青山寻解救之法。”沈时凝答道。
余荷闻言,急火攻心,当场吐出一口鲜血。明曜慌忙伸手去扶,却不慎将面纱拂落。
那鲛人看清他的面容,不由惊道:“十皇子?!你……你怎么还活着?”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望向明曜。余荷下意识挡在他身前,欲为他辩解:“你,你认错人了!他不是……”
明曜却伸手按住余荷手臂,语气沉稳:“大师姐,事已至此,不必再为我隐瞒身份了。”说罢,他抬头迎上众人目光,神色凛然:“我乃东海十皇子,明曜。今日之事,待我皇兄到来,必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此言一出,旁观众修士不由低声议论。
“十皇子?东海十皇子不是早已薨逝了么?”
“正是。听闻尚未成年便夭折了。当年老海神王还曾下令几大海域披麻戴孝,吊唁至今。”
见众人不信,明曜退后数步,与众人拉开距离。下一刻,但见其周身水流旋绕,将他裹入其中。咸腥海风亦被卷入,化作道道幻影,迷了众人眼目。待视线再度清明,眼前已立着一尊足有三丈高的鲛人。他的鱼尾通体漆黑,不见半分光泽。随其动作,猛然拍地,竟引动海水翻涌不止。
明曜缓缓睁眼,绛紫瞳中隐有黑气散出,将他身上最后一丝温和之气尽数抽尽。
不待他言语,众人已被其周身的严寒杀意所慑,屏息噤声,不敢稍动。
是他——东海十皇子,那个本该死去多年之人。
这世间唯有他能使出这般魔气,只因他生母正是魔族八大长老之一,魅魔春昭。
当年神魔大战,魔族之中亦有叛徒。春昭便是其一。彼时她与海神王相恋,为情背弃魔族,更助鲛人族屠戮同族无数。然神谶碑封印之后,春昭未得善终。战事方歇,她便因病而亡。
然世人多不信春昭死于病痛。魔族体质特异,肉身魂灵纵然受损,亦可借修行自愈,何况区区病痛?
唯春昭死后踪迹全无,尸骨不存。外人纵欲探究死因,亦无从追索。于是九州之人,遂将目光落于其独子——东海十皇子。
魔与妖所出,自开天以来,唯此一例。
众人费尽心机欲擒十皇子,以究其体质是否异于常人。更有甚者,意欲剖其肉身,察妖魔合体之后,灵根究竟有否异变。
不过他们谁都没得手。十皇子殒于鲛人族成年之前。鲛人族对外称:他死于与春昭一般的恶疾。
可这位早该亡故多年的十皇子不仅重现于世,周身散出的魔气更昭示着他已将妖力与魔气融会贯通,修为之深,远在场中诸人之上。
意图讨要说法的修士们心知鲛人族与凡间积怨已深,如今又见明曜此等模样,更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惹来无端战祸。
“既然鲛人族愿担此责,我等等着便是!”
“正是,左右不差这一时半刻。诸位快先带伤者去疗伤!”
……
修士们顿时作鸟兽散,唯恐走慢一步便被明曜盯上。待众人走远,明曜方收了魔气,复归人形。
他望向重伤在身的陆时安,正欲上前探看,又恐惹人忌惮。脚下方迈出两步,便又悻悻收回,只局促立于原地,垂目望着脚尖,低声问道:“可有需我帮忙之处?”
沈时凝与陆时安神色如常,分明未视明曜为异类。沈时凝搀着陆时安,催促道:“自然需要!莫再傻站,快与余荷去寻一处清静之地,便于时安疗伤。”
明曜愕然抬首,脱口问道:“你……你们不怕我?”
沈时凝蹙眉,不耐反问:“怕你什么?怕你吃了我?你与我等同行许久,虽素日里总是一派痴傻呆愣模样,可本性如何,我等岂会不知?纵是妖魔所生的鲛人,也改不了你这温和良善的性子。难不成外人三两句猜测,便要我疑你?”
见明曜仍傻愣在原地,沈时凝便对余荷催道:“你也跟着犯了傻?你是他大师姐,还不快将他唤醒?”
余荷猛然回神。她比谁都忧心明曜的身份被沈时凝这等正道中人识破,生怕他们因此生了嫌隙,厌他、弃他。谁料真到了这一日,她那些担忧,竟全是多余。
余荷鼻中一酸,忙别过脸去掩了神色,急声应道:“是,你说得对。明曜,你去找最好的伤药,我带他们去莲池疗伤。”
明曜重重一点头,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