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太好心。”沈宥怜没听出他话里带着些孩子气的埋怨,嘀咕,“总不能真让你死外面……”
整座房子都寂静下来。
他不说话,沈宥怜也没什么可说的,只别别扭扭地问一句:“现在还好吗?”
“……什么。”
“我问你现在难不难受。”
他反应迟钝,沈宥怜怀疑是酒还没醒,嘴角抽了抽:“躺下,毛巾敷好。”
“……哦。”
裴识舟乖乖躺好,重新把毛巾置在额头上。
还挺听话。
她瞟他,低声嘱咐:“我是不可能进你房间帮你把厚棉被搬下来的,你要么在这儿凑合一晚,觉得冷就去调地暖,要么有力气了自己回楼上睡。听到没?”
“……”
“裴识舟,说话。”
“……知道了。”
行,知道答话应该问题不大。
沈宥怜想着,掌心撑着茶几起身,半蹲久了,腿有点麻。
耽搁这么久,她都没洗头洗澡。
“沈宥怜。”他倏地唤道。
“嗯?”
“你……”
沈宥怜无奈:“有事快说。”
这人躺在沙发上,抬着眼望她。他额前的发丝被毛巾上的湿气浸润,湿漉漉的,连带着那双眼睛也似沾了水雾,却星亮至极。
“我帮你解围,为什么当着他的面拒绝我。”他问。
“……我哪里拒绝你了?”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沈宥怜说,“我只是跟他说几句话,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裴识舟眨眼:“为什么?”
“……”
“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她没好气道:“……又不是大事,我自己能解决好,用不着再欠你一个人情。”
“你干嘛老是掺和我的事?”
他默了默,很轻地说:“不知道。”
“……”
沈宥怜就知道他嘴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她懒得跟醉鬼多费口舌,转身欲走。
“……就是有点想帮你。”
裴识舟嗓子还是哑的,像是自言自语。见她身形顿了一刹,却没转身,便小声嘟囔:“今晚……谢谢。”
沈宥怜没回应,上楼离开,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他全身泛酸,酒意其实已经褪得差不多。
摸了摸脸颊,还有热意,裴识舟缓缓闭眼,手背抵在毛巾上,试图降降温。
一阖上眸,晚上那些记忆卷土重来,一股脑地翻涌。
心情不好,喊朋友出来喝酒。结果那厮说要在家陪女朋友,没时间。
裴识舟独自去了常去的清吧,人流向来很少,开了个包间,边喝酒边和宋清阑打电话。
包间隔音效果好,只能听见外头微弱的歌声。
他捏着酒瓶,手机听筒靠在耳际,听见对面问:“怎么。”
“结婚那么久,突然关心起你的联姻对象?”
“……”
“少来。”裴识舟嗤声,“……我只是不服气。”
“哦,以前倒没见你这么爱和别人比。”
裴识舟:“宋清阑,你欠骂?”
“说。”
他叹息,对这哥们儿束手就擒:“……她好像确实很讨厌我。”
那头没出声,半晌后,幽幽问:“你不是也很讨厌她?”
“……”
“以前是。”裴识舟淡声说,“录完那个节目以后,其实就没那么讨厌了。”
他很少和身边人提起与沈宥怜的婚姻生活,包括这层关系。
当初联姻的时候闹了很久,最后是被逼无奈,朋友们都知道他烦,也把这段联姻当作禁词,从不当着裴识舟的面提起。
乍然听他这么说,宋清阑有些意外。
“别人讨不讨厌你,很重要么。”他道,“你向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是啊,裴识舟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别人对他喜欢与否,讨厌与否,他根本不在意。
他又仰颈灌了口酒,酒精烧得喉管和胃火辣辣的:“……我不知道。”
“那你到底在烦什么。”
“我要是清楚还会来问你?”裴识舟冷笑。
宋清阑:“最好的办法,从根源解决问题。”
“……”
“直接问她。”他说,“你纠结的地方,向她求证就是了。”
……
之后他半醉半清醒着回家,外面风太大了,吹得他头痛欲裂。
前段时间为新歌忙得昼夜颠倒,裴识舟本来就有点小感冒。小酒一喝,冷风一吹,抵抗力直接没扛住。
下车的时候头实在太晕了,他想着停下来缓缓。
缓着缓着就在院子里坐下,再往后,记忆便断了片。
结果睁眼……是沈宥怜。
裴识舟脑子一热,还真听了宋清阑的话,直愣愣地问了她。
得到她的解释,他胸口不明不白堵塞的烦闷仿佛找到了宣泄处,一扫而空。
体温没能及时降下来,经历过方才那番问答,反而有上升趋势。
他这回真怀疑自己病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