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少爷迈着长腿向她走来的时候,她几乎想把脸埋进地里,假装不认识他。
“不好意思啊,”裴识舟在她面前站定,隔着口罩,嗓音闷闷的,“没看见你——”
沈宥怜眉毛一抽。
“刚刚。”他补上个词。
“哦。”沈宥怜面上波澜不惊,偏过头去,“我也没看见你。”
“……”
他们经长辈加上好友后就没联系过,聊天框一直空白,更别说互相给对方发照片这么……私密的事。
但也不难认。
民政局这块,就沈宥怜孤零零一个人,跟个麻杆似的杵在那儿。
裴识舟听见她的话,挑眉:“怎么称呼?”
“……”
问完,没等她回答,又欠飕飕地解释:“啊,是这样,我没记名字。”
说得好像她记了。
记不清从父亲嘴里听到过多少次联姻对象的名字,沈宥怜一次都没往脑子里过,完全没印象。
“沈宥怜。”她懒得和他计较。
“我叫——”
裴识舟张张嘴,方才吐出两个字,身前的女生转身就走。成功让他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沈宥怜从见面开始就没正眼瞧过他,终于在背身前往民政局大厅的时候冷笑一声,把男人远远甩在后面。
神经病。
不是什么特殊日子,民政局里人并不多,甚至称得上空旷。
他们提前预约过,取号叫号很快。沈宥怜到登记窗口坐下,从包里掏出证件递给工作人员。桌那头的姐姐盯着她,扶了下眼镜:“您男朋友呢?”
结婚怎么能一个人来。
“他马上。”
姐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低头查看材料:“还要三张两寸的结婚登记照噢。”
沈宥怜:“……”
看她表情有点凝固,姐姐好心安慰:“那边有自助拍照机的,没关系。你们一会儿去拍下就好。”
正说着话,某位少爷姗姗来迟,长指一松,把自己的证件放在桌上。
裴识舟往沈宥怜旁边一坐,语气不耐地喊:“喂。”
“有事直说。”
裴识舟:“?”
“不说就起来,”他刚坐下,这姑娘就见鬼似的从座位上弹开,“去拍照。”
裴识舟拳头缓缓握紧,深吸了一口气。
见面短短十来分钟,他被这位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未婚妻噎了三回。
于是当二人拿着拍好的红底照片折返回来时,那位工作人员姐姐掀起眼皮悄悄打量,这对新人一个脸上裹得密不透风,另一个脸色差得像吃了苍蝇。
不像是来结婚的,像来奔丧的。
她轻咳一声,把表推给他们两个填,等待的间隙里照常问:“……自愿的吗?”
裴识舟:“嗯。”
沈宥怜:“自愿。”
还真是意外地统一。
姐姐讪笑了声,继续走流程。
拿到红本本的那一刻,沈宥怜接过来,看都没看一眼就连同证件一块塞进包里。
她漠然起身,逃离现场的速度飞快。走出大门,都快到马路边了,却被裴识舟喊住:“沈宥怜。”
脚步一顿,听见他继续说:“……是叫这个?”
“你什么时候搬过去。”
家里给他们俩在樵北市中心的地段准备了套房子,并提醒他们一领证就尽快搬进新家,别拖着。
沈宥怜不想搬,但没得选。
“月底吧。”她头也不回地说,“你呢?”
“现在知道跟我好好说话了?”裴识舟喉咙里溢出声轻笑,不知何时挪到她身旁。
他活动了下泛酸的脖颈:“我过两天搬。”
“哦。”沈宥怜并不关心,前面只是客套。
匆急的车流在马路上连绵成河,天色太过暗沉,仿佛快下雨似的。
沈宥怜出门没带伞,她仰头望天,耳畔传来裴识舟慵懒的嗓音:“你怎么回去?”
“跟你没关系。”她不耐地蹙起眉,漂亮的杏眼轻抬,侧脸瞪过去,“你这人……”
“终于看我了。”
话音戛然而止,她这才注意到,裴识舟口罩已经摘下,叠在下巴处。墨镜被他勾在手指上,指节微曲。
男人个头很高,天生带着股压迫感。他居高临下望着她,唇角轻扯,点漆的眸子里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这是沈宥怜今天认真看他的第一眼。
裴识舟得逞地收回视线,自觉扳回一城:“别误会,我没打算送你。”
沈宥怜:“……”
“我叫裴识舟。”少爷慢悠悠把开头夭折的自我介绍补完,“你应该听……”
“不认识呢。”沈宥怜打断他,弯起一丝微笑,双眼成了半月牙,透着无辜。
她礼貌而真诚地发出疑问:
“谁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