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两个实验体身上被戴上了禁锢精神力和行动范围的脚链，此刻正各自蹲坐着发呆。

金泰亨：“有盘问过么？”

姜研摇了摇头：“他们嘴很死。除此之外，在您来之前，他们醒过来还差点伤了给他们送药的研究员。大家现在都不敢接近他们。”

金泰亨点点头：“我去吧。”

姜研提醒道：“他们的精神海比平常的精神力者脆弱得多，您最好下手轻点。”

金泰亨摆了摆手，绕到房间另一边的门前去，姜研想了想，又不放心道：“要不我还是陪同您一块儿去吧。”

“你应该也一夜没睡吧。去休息吧。”金泰亨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看向埃文斯勾起唇角。

埃文斯颇有兴致道：“怎么？”

金泰亨：“另一个家伙就交给你盘问吧。这样节省时间。”

埃文斯有些意外：“你相信我？”

金泰亨咧嘴一笑：“你想对我撒谎的话，可以试试看。”

“……”

房间内重新亮起灯光，霖抬起了头。他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见到来者，扫去了阴沉的一眼。进门后，金泰亨先是将屋内陈设打量了一番。这种实验室的布置和他小时候待过的地方很像，除了一场床和一面镜子之外，不起眼的墙壁背后都是各种隐藏起来的测试机器。

金泰亨走到那面镜子前，背后就是他来时的观察室。曾经，他也坐在这张床上，朝这个方向凝望过很多次。

“霖生（りんせい），今年28岁。烁弥（ショクミ），是你的双胞胎弟弟。我曾见过你们的档案，对你们经历的事有些了解。”

“……”被唤起这个早已被废弃的本名时，霖生盯着地板的眼神有一瞬间失焦，他朝金泰亨瞥去。只见那人肩背挺拔，衣衫整洁，腰上连枪都没有一把，简直对他毫不设防，换句话说，也可以是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一天之前，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毫无威胁的普通人，跟那个改造人保镖里应外合将他们设下的局给击溃了。到现在，他都无从知晓那个保镖是何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与Monster的人取得通信，并在拿到枪后不加犹豫地便定位瞄准，一枪击毙几百米外的狙击手的。

按照议员的后续准备，这个时间点，那个掠食者应该已经找上了他们才对。而现在，这家伙竟然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了他眼前。

难道说……

从镜子里看见对方神情的金泰亨并未转身，平静地讲述道：

“13岁那年，你带着你患有先天基因病的弟弟一路从东瀛国南下寻医问药，来到了高丽，只因听说这里有世界上治疗精神疾病最好的医生和基因特效药。但没想到，即便是到了世界上最先进的医院，也不意味着你们能够立即接受治疗。这个新旧交替的混乱时代，精神体发育异常的患者等待名单格外冗长，治疗费用也完全超乎想象。那是你们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没有钱，即便生路就在脚下，只能在原地等待死亡。”

“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你们在医院里‘偶然’撞见了一个正在招募志愿者的新药试验。金韩药业，这个响亮的名字虽然偶尔也会夹杂在辱骂声中，但人在病入膏肓时却会对它产生一种别样的信任感，不论它过往如何，它至少能带来希望。”

“负责接待志愿者的医生为你的弟弟发放了一个月的药物。在这期间，你们只需要每周回到医院检查一次身体，不仅不需要任何费用，还可以领取一笔可观的生活补贴。药物测试结束之后，你弟弟残缺的精神海似乎有了一点起色。这个结果让你们再度对那个健康的未来产生了期盼。”

“只不过，免费的药物测试已经结束。这款测试的药物既不会立刻上市，你们也知道，即便可以买到，你们也没有能支付得起的信心。所以，在那些人预料之中的，你们主动找上了那位征集测试者的医生，再三恳求之下，他终于‘心软’，将你们介绍到一个归属于金韩名下的小型实验室，还让你们各自签署了一份参与临床试验的保密协议。地方有点偏。约定的日子到了，那天你们终于见到了其他志愿者们。在那之后——”

“够了。”

被打断的金泰亨微微侧头，继续用东瀛语说道：“在那之后，你为了给你的弟弟打气，决定陪他一同参与接下来的试验，否则你就会被赶出去，留下你弟弟一个人在这里。但你只是个普通人，而你的弟弟至少还是c级精神力者，所以你们被分到了不同的组别之中。虽然不能时时刻刻都呆在一起，但至少隔三岔五能见一面。刚一开始，日子意外地不错，吃饱穿暖，还有地方住。”他转过身，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了霖生的面前，屈下膝盖，蹲跪在了他的面前，“尽管在这之前已经有医生和研究员出于人道告知了你们一些风险，但那时候，希望和憧憬每一天都会出现在你们的梦里，直到有一天，开始死人——”

霖生冷酷地盯着他，再度打断道：“如果你想开故事会的话，只我一个听众，真是可惜了。”

他的表情看上去毫无波澜。金泰亨不紧不慢地眨动着眼皮，歪了歪头，确定这种程度还不足以激怒对方之后，干脆坐在了他面前，态度一转：“毕竟我们才刚见，第三面。想不出好的开场白拉近我们的关系，就只好先讲讲我知道的东西了。”

霖生：“你想知道的情报，刚刚已经有人过来问过了。你来问我，答案是一样的。”

金泰亨：“你们心脏旁埋的芯片，我能想办法帮你取出来。”

霖生冷笑了一下，转过眼神，不想再看对方，也懒得与其交谈。

金泰亨：“我能保你们的命，还能帮你们报仇。还有条件，可以跟我——”

“希、望。”霖生再次转过头，表情已经明显对金泰亨嫌恶起来，“你刚刚不屑地讲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有想过还要利用这种东西再施舍我们一次吗？天生的大人物，享受过教育的家伙，说话前后矛盾是会显得你很可笑的。”

金泰亨颇为无奈地眯起了眼：“我只不过是不想每次都用威胁的手段来达成目标。所以才会先表明我的诚意。除此之外，你也误解我了。我还不至于对你，议员的走狗，即便算得上是受害者，产生同情或者轻蔑。”

霖生决绝又冷漠地说道：“你走吧。或者，尽快杀了我们。”

金泰亨当然不会就此罢休，他静坐了一会儿，一只手撑着下巴，忽然又问起了别的：“现在的议员对你们很好么？能让你们对她如此死心塌地，到死都不肯暴露她的情报。”

没得到回答，金泰亨又继续道：“看来是很好的吧。尽管从前是平民出生，经历非人试验死里逃生地活到现在，但也的的确确变成了精神力者，彻底改变了过往不见天日的人生。虽然在一开始并不愿意被植入芯片，为人所用，但时间久了，次数多了，也习惯了当不断易主的走狗。杀过的人里，既有你们发自内心憎恨，德不配位的受贿高官，也有明明跟你们出身差不多，因为反对这片土地上的固化阶层决定开始活动，从而遭到政治暗杀的普通人。”

“要我说，曾经有多憎恶不公的人，现如今践踏起公平来才比谁都发狠。如果仅凭借犯罪的自愿与否来衡量一个人是否有罪，这种人又是否保留了审判罪恶的资格，那么天底下一半的罪犯都将被饶恕，并且自诩为正义化身。”

说完这话，金泰亨便从地上起身，临走前，他还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你既然连反抗他们的愿望都没有，那就继续等死吧。”

“……”

出房间后，金泰亨靠在墙边，脸上的疲惫再无处可藏。

埃文斯比他出来得稍晚一些，见金泰亨一脸愁容，原本打算上前安慰一通，但想了想还是不要去自讨苦吃。

“那个家伙，心智简直跟个三岁小孩儿没两样。”

金泰亨睁开假寐的眼，“所以呢？你问出什么来了？”

埃文斯自信一笑：“什么也没。那家伙应该是被我吓傻了，连话都说不清楚就口吐白沫地晕了过去。姜研究员说我把那家伙精神病给吓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