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亨在跟金硕珍变相“坦白”之后,没过多久他哥便回了电话。先前他哥不满他因“外人”服软,其实在无意间应证了埃文斯带来的情报:联盟政府的确派出了一个他们闻所未闻的“秘密武器”来对付田柾国。只不过埃文斯是在他们离开研究园区的监控范围之后才出现的,所以金硕珍并不知道有人提前给他们送来了情报,从而误以为他们已经碰上了棘手的麻烦,金泰亨因此才不得已向他求助。
同一时间,田柾国已经在穿越医院附近的废弃工地时遭遇了袭击,在烂尾楼里跟一堆人玩起了血腥的猫鼠游戏。为了引出这些家伙,田柾国挑了一条避开人群的路线,在这之后,他便开始有意和对方周旋,凭借着工地的复杂地形,在二十多人的搜捕下时而现身,时而躲藏,只为找到那个三代改造人,和对方过过招。一开始被金泰亨派来保护田柾国的死士们隐匿在更远的暗处,暂时没有出动,前来支援的monster也已经在路上。
然而,那个改造人并没有轻易出现。或许是在消耗田柾国的体力,又或者是在暗中观察等待时机,再抑或是看穿了他们的计策,总之,这反倒让田柾国陷入了些许被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所以他只好打算先等到天亮,光线充足时不好躲藏,正是适合清场的时机。
暗处潜行,对田柾国而言不算难事。另一边医院里,遭遇金硕珍“灵魂拷问”的金泰亨一时间却手足无措,无所适从起来。
他当然知道他哥不是个好打发的主,但也没想到自己会如此紧张。或许是那道“家主令”震惊了他,又或许是因为“绑架”之后发生的种种事,已经令他开始心生愧疚,又或许……只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和他哥认真地谈起那个人……
“泰亨,你再讨厌我,也应该是了解我的。我可以帮你。但有条件。我希望你至少可以让我放点心,让我稍微知道一些必要的事情,特别是和你有关的事情,而不是每一次都像刚才那样,给我丢出个重磅炸弹,先斩后奏,好吗?”
他哥说的没错,他的确了解他哥。即便知道对面现在有卖惨的嫌疑,但他好像也有些难以招架。金泰亨站在窗前,手指不自觉地搅紧了。
“……想知道什么,你问吧。”
“连接,什么时候的事?你跟他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要听真话么?”
金硕珍独自一人坐在客厅,望了一眼楼上的房间,对着电话里的人说道:
“联盟军那个家伙已经到楼上开会去了。就我一个人听着。说吧。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继续瞒着我,反正这种事情我也无从考证,对吧?”
“……连接,是四年前在岛上的事。”
“嗯。”算是在他推断之中的回答,“然后呢?多久认识的?又是在哪儿认识的?”
“很小的时候。”
“……”金硕珍顿了顿,他的思绪在金泰亨犹豫又稀少的说辞里转动得飞快,想起了什么,不久前的愤懑尾气,此刻被压缩成了刨根到底的追问,“很小是多小?十几岁?还是只有几岁?!”
“……是10岁那年,在中立区。我爸带着二哥去那儿宣讲,我偷偷跟了上去。他……”金泰亨蹲了下来,感觉到脸皮已经涨红,他眼盯着地板,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用手指在地上画圈,“他比我小一岁。就是那一年之后,我……”
“……”
“…………”
“哥……我真的很喜欢他。我爱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才好……很多年了……第十五年了……”
电话里传来小声又谨慎的语气,钻进金硕珍的耳朵里,金硕珍顿时哑口无言,心想,完犊子了。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觉得自家弟弟是个早年从学生时代就开始风流成性的家伙,后来在岛上待久了,失去了世俗的愿望,便打算找个老实人追求安稳度日了。再到后来,知道对方是个恐怖分子之后,他又觉得弟弟肯定是一时糊涂,图人外表被骗走了心,早晚也会认清那小子的面目。谁曾想,他现在才从金泰亨口中得知更加离谱的真相——
他弟弟不仅是个恋爱脑,还是个实打实的情种。
“????……”(oppa)
天呢。
上一次听到金泰亨这么心惊胆战地跟他讲话,撒娇般地叫他“哥”,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十几年前?还是二十年前?
金硕珍握着电话的手差点一抖,闭上眼,心里默念一番刚刚给自己做过的心理疏导,几乎是咬着牙继续将刚刚想起的事情问了出来:
“七年前,在你房间那晚,你身上那些痕迹——”
“……”
“…………”
金泰亨顿时感觉脑子充血,金硕珍刚提,他便立刻想了起来,脸胀得感觉马上就要蒸熟,某些过去既令他羞耻到难忘,又不愿再回想。他不说话,那就是不反驳的意思。
金硕珍仿佛重新经历当年那阵天打雷劈的感受,原来这么多年过去,持续给他惊喜的具体对象一直都只是那一个人,这件事怎么比金泰亨换着人刺激他还令人无语呢?!
“金、泰、亨。”
金泰亨:“哥,我错了。我也喜欢你。我也爱你。”
“金泰亨!!!”
“哥!!!”
他破罐子破摔大喊道。
纠结、矛盾、郁结的心灵在痛快、感性的话里被疏通几个瞬间。
他觉得,至少这一次,他也没有再说谎。
眼里涌出一点点泪光,在玻璃的反光里,他看到了。
原来他有这么希望被他哥听到这回事,希望能被接纳,大吵大闹也罢,天打雷劈也好。只有一直说谎的滋味不好。
“我爱他。”
他念叨道,像是要把罪行坐实,于是从现在开始,无限上缴呈堂证供。
“哥,我试过了,无可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