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金泰亨带着小田柾国到了北三区的诊所。这里医疗设备尽管有些简陋，但好在有个从联盟区内外派来的青年男医生，处理小伤小病也很负责。不过让金泰亨有些意外的是，这个医生竟然还认识田柾国。

“是你啊。”

医生一眼看见了被金泰亨背上脸红的小孩，还以为是发烧，结果是脚受了伤。

“挫伤加扭伤，没什么大问题。小孩儿身体好得快，这两天少往外边跑就行。只不过……”

虽然被认定成小伤，但金泰亨现在看着有些心疼。没这么一会儿，小田柾国的膝盖和小腿就肿了起来，还有不少在地上剐蹭的皮外伤。自从那个大田柾国变成“改造人”之后，金泰亨就很少见到田柾国身上带伤的样子，即便受了伤，那家伙还会有意回避他。

医生蹲下来给小田柾国涂药水，边涂边问金泰亨：“您是他什么人呀？之前好像没见过你来。都是这小家伙一个人来的。”

小田柾国疼的拧眉头，却一声不吭。金泰亨便去捏了捏他的手心，小田柾国抬头望着他。金泰亨随口答道：“我是他哥。”

医生有些疑惑，毕竟哥弟两个不论年龄身形，还是衣着打扮都相差过大，与其说是兄弟关系，更像是父子……不过也没见这么有钱的家庭会把孩子流放到这儿来“穷养”的。

金泰亨并不打算解释，而是用指头戳了戳小田柾国的脸蛋，问道：“你跟这里的医生很熟？经常来？”

小田柾国：“嗯……有时候会来。”

医生：“这小家伙隔三岔五就来一回，一个月至少得一次吧。在这经常受欺负呢。”

小田柾国：“没有！我只是，我只是，喜欢锻炼！”

医生开了一些药，放到金泰亨手里：“你应该不是这里的人吧。”

金泰亨顿了顿，还没说什么，医生就把药从他手里给拿走了，“那还是不给你了。”转头去放在了小田柾国袋里。

“消炎药和止痛药。止痛药不能多吃，一天最多吃一片。伤口愈合会痒。每天晚上都得涂一遍这个药，好得快。”

小田柾国有些犹豫：“这个，这个药是不是……”

金泰亨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堵住了他的话。

金泰亨：“今天以后，中立区所有小孩儿在你这儿看病都不花钱。当然，我会给你一份黑名单，名单上的家伙除外。噢，还有，所有有小孩的单亲家庭家长也是一样。钱从这张卡上扣。我会定期向你支付额外的劳务费，等你外派时间结束，也可以到金家的医院来工作……”

医生和小田柾国都愣住了，不知道金泰亨是从哪里变出来的一张金卡，又突然放出如此豪气的发言，简直叫人目瞪口呆。

医生定睛看了看那张卡，按理来说，这种卡在这地方根本没有使用的机器和系统，但他认出来了，眼前这位的来头不小，起码是个跟那个金家有关系的人，说不定就姓金。这几天金海城跟着联盟军来这儿附近宣讲的事情大家都听说了，再结合这人的气质和打扮，的确很有可能就是金家人。

医生：“这儿刷不了这种卡。”

金泰亨：“……”他转过身，打算到门外打电话，结果又想起来，这个时间线上他分明就个小屁孩，连个随行助理都没有，他上哪儿派人送钱来？

不对啊，他不是在做梦吗？怎么还能为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纠结起来了……

对了，人会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吗？如果能够意识到的话，那还叫做梦吗？他在想什么呢……

他还举着手机，在门口转身，回头去看。发现田柾国还坐在塑胶凳子上，双手撑在两腿侧，眼珠转也不转地在盯着他看，很认真，但金泰亨能敏锐地感觉到，那种眼神和长大以后再看他的那种着迷、宠溺、失神的眼神不一样。

那是一个属于孩子的眼神。

好奇中带着憧憬、神往，仰慕中带着一点自惭和忐忑。

因为一个孩子的眼神，他竟然又感觉到浑身如过电一般凛冽，胸中涌起一种许久都未有过的闷痛。因为这个直白又本能的眼神让他想起来自己是因为什么而喜欢上对方的，现在他又再次意识到，不论多少年，他都会因为这个眼神而沦陷，并马上陷入承受这种眼神的紧张和局促。

小田柾国以为是这个大人刚刚吹了牛，现在碰到难处，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他贴心地说道：“大哥哥，没关系的，我在这里看病花的钱很少的，医生哥哥说我可以以后挣钱还他，他不收利息。”

小可怜。

金泰亨走进来，摸了摸他的脸，倾身抱住对方。

田柾国浑身僵硬了一下，很快放松下来，回抱了他。

金泰亨：“待会儿我带你出去玩。”

小田柾国：“医生不是说，最好不要……”

金泰亨：“我背你不就成了？又不需要你走路。”

小田柾国：“这怎么……这……不行啊……而且，而且，这附近也没有什么好玩的……”

金泰亨却已经打算好了，认真道：“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有花的地方吗？我们先去你说的那个地方，然后再去我想带你去玩的地方。公平，怎么样？”

小田救国的手指不自然地搅在了一起：“可是我，我妈妈可能会担心我，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金泰亨抓住田柾国的小手，摇了摇头，笃定又温柔地向对方保证：“她肯定不会发现的。相信我。中立区的市中心有一家游乐园，我们开车，来回就只需要一个多小时，就出去玩半天怎么样？”

“……”

田柾国又脸红了，这次不是因为害羞，反倒是有些焦急，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对方。他妈妈今天上下午班，要很晚才回家。照金泰亨的说法，他们完全能够赶得及回来。他听说过那个游乐园，但一次都没有去过。他的妈妈平常很忙也很劳累，去游乐园也需要花钱，市中心物价据说会很贵。总之，他是想去的，但是……

金泰亨抱起田柾国，将人捞在怀里，这时候他也会感谢家里那位督促他每天认真锻炼，现在单手抱着一个九岁小孩也不是特别辛苦。

他大概不知道，现在的他很多时候脸上都衔着温柔恬淡的微笑。给人的感觉和很多年前不一样。有时他也很爱玩恶作剧，但不是伤人的戏码，而是为了给生活带来一些惊喜和乐趣。所以回到田柾国的童年，他不想再像当初那样，为了故作神秘，在第一次相遇之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他应该珍惜很多与对方有限的第一次。不论它是否存在，也不论是不是真的发生。如果这是梦，那就让它变成一个，更加完美、幸福的梦吧。

4

金泰亨：“想好了吗？小纠结，以后叫你这个怎么样？不叫你小柾国了。”

小田柾国原本还在苦恼，突然顿了下：“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金泰亨：“因为我就是知道。”

小田柾国：“你，你该不会在这之前就认识我吧？”

金泰亨：“噢？怎么这么想呢？”

小田柾国：“因为……因为总感觉，总感觉你对我很好。太好了。”他越说越小声。

金泰亨笑了笑：“医生开的诊单上，有你自己写的名字。小傻瓜。”

“……”

“莫名的自信”让小田柾国无地自容地将头下意识地埋在了金泰亨的肩上。

“我……”

金泰亨心情大好，继续问道：“还没答应我呢，考虑得怎么样了。”

沉默三秒之后，终于听见小孩说道：“得在晚上八点之前回来。”

现在是下午三点半。算了算，刨去车程，还能玩接近三个小时，挺好。

金泰亨：“你要给我看的花圃呢？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