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哥？

田柾国扬起眉头，没想到这两人之间的称呼竟然是这样的。

周围的目光都朝此聚集，两个男人跪坐在地上，旁若无人地相拥，在这种地方，竟然不算什么稀奇事。这里每天都有比他们现在更绝望、更狼狈，抱在一起痛哭的人。

闵玧其抱得朴智旻快喘不上气，他紧咬着牙，绷着最后一线的神经，没有哭出眼泪，只是瞪着发红的双眼，沉默地、用力地将对方抱在自己怀中，理智在反复确认这个人还活着。

朴智旻也并没有哭，他在那一声大喊之后便不知该如何寒暄，被闵玧其搂得浑身都在疼，可这种疼竟然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宽慰，甚至有些不真实。这个人，这个他原本以为自己差点，差点再也见不到的人，和以往的很多次一样，再一次在他最绝望的时刻出现了。他知道他舍不得寻死了。一了百了的机会，这一次也错过了。

“哥……”

朴智旻埋在闵玧其温热的脖颈边，小声呼唤着。

这个遥远的称呼，他已经很久都不敢这样称呼对方了。此时此刻，却忍不住这样喊他，他没有血缘的，比哥哥这个称谓还要更加亲密、信任的人。他找不到其他更本能、更愿意的称呼了。

闵玧其颤抖的呼吸逐渐平静了一些，他抱着朴智旻的后脑，更用力地按向自己，悄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朴智旻摇了摇头，也只是摇头。

田柾国抿了抿唇，要放在平时，他根本懒得去打断这种情浓意切的时刻，但现在还轮不到上演这种戏码吧。当他是空气吗？

“喂——地上那对苦鸳鸯。聊聊吧。”

三人回到了那间单人病房。里面简陋的设施和卫生条件让闵玧其双眉紧皱。好在，朴智旻身上其实没有什么暗病和创口，只是精神海实打实出了问题。

朴智旻坐在病床上，闵玧其用精神力熟练地探查了一遍朴智旻的精神海，没过多久，他的脸色便凝重阴狠得像是要去砍人。

闵玧其：“谁干的？”

朴智旻看了眼在场的田柾国，那家伙也不像会留给他们两人单独谈话的时间，想了想，最终还是说了。

“审判军里，有一个能够夺取他人精神力的第三代改造人。”

田柾国：“你说什么？！”

闵玧其慎重问道：“你确定？”

朴智旻点了点头：“我确定。”

田柾国：“你怎么确定的？夺取能力，第三代改造者分别都是怎么确定的？”

闵玧其瞪了田柾国一眼，“你着什么急？”

田柾国：“我如果真的着急，也不会等着他现在才主动开口交待这些事。”

闵玧其：“那你应该庆幸自己做了对的选择。否则，我饶不了你。”

田柾国：“你想打架？我奉陪，但不是现在。”

朴智旻：“……够了。你如果真的想去救Monster，就好好听我说。我知道的，也不算多，但总比你，咳，咳……”

闵玧其给朴智旻拍了拍背，又给人顺气。

朴智旻：“我没事。只是有些感冒，脑袋有点疼。”

闵玧其皱眉：“你以前都不怎么感冒的。明明身体比我还好。”

朴智旻无奈笑道：“那是因为你出的任务比我难多了。十次有八次都得受伤。”

闵玧其：“嘴硬。”

朴智旻：“那你给我按按好了。”

闵玧其依言给朴智旻按摩脑袋。

“……”

这幅亲呢关怀，细语呢喃的情形看得田柾国有些无语，他顶了顶腮，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忽然对上了闵玧其瞥来了的目光。

他顿时从中察觉到了一抹异样的情绪。

艹。

这家伙分明是在报复之前在金泰亨家调查的时候受的气吧？！现在是要给他展示恩爱的意思？

田柾国：“幼、稚。”

闵玧其：“不耐烦你可以滚。”

田柾国被气笑了：“这位闵上校，当初你还说什么来着？做人不能只在有求于人的时候才给对方好脸色看。现在受制于人的家伙是你，还有他。你这算什么态度？”

朴智旻低声笑了。

田柾国：“？”

朴智旻：“你觉得你能威胁到我们，前提是我们打不过你？”

田柾国扬眉，盯着对方道：“你想跟我认真讨论这种认知问题？”

朴智旻：“我只是想告诉你。即便这种前提成立，结论仍然是错的。”

田柾国点点头：“我懂了。你不怕死。他也不怕死，是么？”

闵玧其侧对着田柾国，站在朴智旻身前，没转头，只是垂眸看着朴智旻，安抚地摸了摸对方的头发。

田柾国：“真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今儿我还真是开了眼了。早知道我就应该在他来之前，依了你寻死的心愿，再骗他说你被审判军的人搞死了，让他自己去送死。是不是还不用我在这儿跟你俩浪费口舌，多此一举了呢？”

朴智旻脸色僵硬了一瞬：“……”

闵玧其也明显动作凝固了几秒。

田柾国笑眯眯地说道：“怎么？你都要主动寻死了，还忌惮我告诉他这回事？”

朴智旻顿时感觉面前人的气压低了几分，他对闵玧其的这种变化很敏感。

闵玧其对田柾国说道：“这种事情不需要你操心。”转而又摸了摸朴智旻柔软的头发，“想说的都告诉他吧。让他赶紧滚去救人。”

朴智旻没像刚才那样理直气壮，有些讨好地抓住了闵玧其的衣袖，说道：“我记得的事情很零碎，他们尝试消除过我的记忆，但我受过训练，还有你的精神力在保护我，过程不太顺利。而且……”他的手抓紧了点，向上看，接收到一个略冷淡，但比仍然算得上宽慰的眼神，“因为精神海失控，我杀了他们不少人。大概……有十多个。也是因此，我见到了那个制造磁暴的改造人。或者，按照他们的称谓，马赫迪（Mahdi），意为蒙受真主引导之人，末日降世的救世主。”

说着，朴智旻感觉自己的双手被一双温热的手掌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