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南俊：“就像你问我的，如果实现不了该怎么办。柾国，这也可以是你的第一个答案。”

田柾国缓缓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温和、包容的眼睛。Monster出门在外总是会戴上一张凶恶丑陋的野兽面具。但在伪装之下，这只野兽有着一颗怜悯、慈悲的心。在这个如往昔般静谧、美好的午后，阳光穿过透明的落地窗，照在他们年轻的脸庞上。温度，让田柾国再次感受到两种存在——太阳的存在，“我”的存在。

田柾国：“你是说，‘寻找答案’，本身也可以是一种答案。”

如果找不到，那就按这答案继续找。

如果找到了……

田柾国转过头，看向窗外。斜照进来的阳光让他眯起眼，适应了一秒，他看清了窗外的草坪。那里仍然有小孩在蹦跳、大喊、玩乐，围绕着一颗大树，在玩什么游戏。

还有一个年迈的病人，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双手撑着拐杖，和他一样目睹着这样一群世界新生之人的无虑童年，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

他忽而也不自觉地笑了，笑容很浅，感觉到自己很虚弱，离他所忌惮的那个死亡很近，就像医生说的，再这么不管不顾下去，他就真的没有时间再去寻找答案，乃至于向自己提问了。

他想这个答案暂时也还算不错。

至少没有终点，没有另外的可能。

在这个被不确定性充斥的残忍世界里，这样确定的事情能有几件？这样肯定的回答能有几个？

田柾国看着窗外说道：“我知道了。我会暂时留下来帮你，至少，在我再度打算要离开这里之前。”

金南俊轻叹一声：“而我要认真提醒你的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得好好配合医生和研究员，好好学习控制你的能力。降低使用它的频率，减少它对你的伤害。”

“……嗯。”

金南俊看着田柾国脸上沉默的落寞，继续道：“柾国，不用羡慕任何人的人生，你也无需成为任何除你以外的人。”

田柾国：“我并没有羡慕任何人。我只是希望，希望自己没有经历过这些事，也没有这种能力。”

金南俊点了点头：“我有时也会这么想。”

田柾国：“那你接下来一般想些什么？”

金南俊挑起一边眉头，认真道：“嗯……大概就想想今天晚上吃点什么吧。”

田柾国被逗笑了。

他又睡了一觉。

夜半，被这一场久远的梦给扰醒。迷蒙之中，他逐渐感受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回归现实，身体各处的触感逐渐变得真实起来。

“做噩梦了？”

脸颊被一个温热的手掌轻轻包裹，他听见有人在对他轻声说着话。于是他决定醒来了，昏暗的光线中，一张同样睡眼惺忪的睡颜近在咫尺。

田柾国摇了摇头，将那只手抓在自己的手掌心里，轻声答道：“没有。”

“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

“没什么事。你怎么也醒了？”

“我一直都，没有睡着。”

田柾国虚着眼，挪动身子，凑近了一些，将金泰亨稍稍搂近了一些。

金泰亨便伸过手来搂住了他的脖子，脑袋钻到了他脖颈旁。他用手轻柔地抚摸着金泰亨柔软的黑发，脑袋里还残留着刚刚那个梦里的回忆，有些走神。

金泰亨在稍微调整姿势，找到了一个舒服的方式，整个人都贴在了田柾国身边，感受着对方比他稍高一些的体温。

安静的房间中，突然听见他轻轻地笑了一下。笑意将田柾国的思绪彻底牵回了这个夜晚。他听见自己问对方：

“在想什么？”

“想你。”

“想到睡不着觉。”

“现在醒过来，发现你就在我身边，我眼前。”

“我觉得很幸福。”

“原来就只是抱着你，就可以感觉到，幸福。”

“……”

金泰亨说话时，他们交颈相拥着，看不见对方的面孔，身体各处却正格外真切地感受着对方的存在。

田柾国：“十五年，有多长？”

金泰亨：“很漫长。很久远。”

答案。

田柾国想，或许这三年里，他所寻找的答案已经被他拥在了怀里。

又或许，这只是答案之一。

金泰亨压低声音。他终于可以再次拥有一个彼此相拥的恬静夜晚。

田柾国也在沉静睡去的前一秒，听清了耳边那声轻浅的话语。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