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后悔,当时便不要出鞘!”
李沧一甩衣袖,敛眉冷声,丝毫没有给自己这位已经接管宗门的弟子留些脸面的意思。
“你分明有千百种办法暂时控制住那弟子,为何偏偏要当场致人于死地?”
言语之间,非但没有安慰,反而问起罪来。
宋无远嘴唇动了动,并未上前劝解。不单是因为他辈分要低些,他心中实在是也有一样的疑惑。
外门大比那日他忙于代理内门事务,并未在场;
没有见过现场的情况,他怎样也想不通;
是何种境地才会逼得只有大乘期的师父出手才能平息?为何那被夺舍的弟子又会血溅当场?
剑门术法千万,高阶修士的修为又能居高临下施行镇压;
若说是不小心而为之,实在是说不通……
姚观生只垂首听着,良久忽然摸过手上的储物戒,从中取出一件物事。
一块四角见方,高过半人的冰。
周围涌起浓浓白雾,三人竟没有一个急于将其拂去——以他们的修为境界,早已经看清了其中冻住的是何等骇人的东西;
正是那毙命于宗门大比会场的弟子尸首!
…………
黄莺儿扫了一眼收来的情报长度,叹了口气;
默默给自己搬了把椅子,又招呼柳见戴也坐下,才慢慢开始念。
“死者死时情状可怖,双目暴突几失人形,额发被染成赤红,耳鼻皆为白色绒羽充塞;”
“指掌撕裂,中有黑色羽管刺穿肌肤而出,内里盈满血痂;”
“肩胛骨被外力扭转,半碎,裂缝处覆素色一级飞羽;右大臂肱骨为一折断的鹤嘴所替代,扎满苍黑色二级飞羽;腕骨…………”
满身黄金挂饰的护法突然停住了,将手中玉简捏紧了一下,还是递给了旁边的同僚:
“你念吧。”
“我有点恶心。”
毕竟他原身也是禽类,现下又是人形,看完上面这段总觉得体会到了双份共感的疼。
不知是何等的畜生才能狠心把人和鸟祸害成这样……即使身为魔修,都听不下去了。
柳见戴接过玉简,面无表情接着念道:
“腕骨缺失一半,为未知品类的眼球碎片代替——暂鉴定为鹤类,后续可能更改——轮生素色三级飞羽,并未构成翼形;”
“……虽体表大量被毛,但多被脓血浸透,目测无实用之效。”
饶是曾替魔尊征战四方,见过无数血腥可怖场景的右护法,看到最后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被夺舍者发狂时神智不清,无差别攻击周身之人,声音嘶哑,喉咙有被锐物破坏过的痕迹。知剑门掌门剑锋未及临身,此人便已因经脉倒错走火入魔而亡。”
黄莺儿揩了下眼角,适时探头:
“最后这句能信?”
梅届坐在上首,半阖着眼睛,慢慢揉着太阳穴回他:
“信不信也得听着,不然你就去剑门山亲自查。”
嗓音淡淡,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刚才那段文字的影响。
“知剑门有没有提,此前为何没有发现这弟子的异常?”
青衣护法迅速扫过了全部内容,拱手回复道:
“只说是入门弟子数量众多,管理宽松;”
“又值招收新弟子的季节,新面孔众多,互相之间都不甚熟悉。”
“再由现场证词来看,此前那人似乎外观一切正常——或是因为有衣服遮掩——而面部等处的异状是失控后才出现;”
“有人说,那弟子伤人时使用的是妖修功法,灵力有人族妖族两种驳杂其中,相互排斥,才造成其肉身损坏至此。”
“妖界那边正在溯源这鹤形妖修的来历。他们不肯接受‘夺舍’的这一判断,执意认为分明妖修也是受害者之一,却被人族恶意中伤。”
确实如此,从残肢来看,那妖修的原身应当也是惨遭肢解,被强行混入人修肉身之内。
梅届仍闭着眼。
“这么说来,是凶手将一妖一人缝在一起了。”
“是。”
“妖修人修原本修为如何?剑门大比当日显出的修为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