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碎一看,铜镜竟消失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在门口停住,随即传来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带着夜露的寒气涌进屋里,吹得红布边角簌簌作响。宋碎被红布蒙着头,视线只剩一道窄缝,隐约看见一双皂靴停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靴底沾着些湿泥——是赵羡,他刚从外面回来。
他想站起身,却无论如何都动不了。
“这是在玩什么?”赵羡的声音隔着红布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却像冰锥似的扎进宋碎耳朵里。他能感觉到赵羡的目光扫过他怀里突然温顺下来的小黑猫,落在他被红布裹住的身上。
“听说你这院子里闹鬼,本王很好奇。”
小黑猫突然从宋碎怀里挣出来,弓着背对着赵羡哈气,绿眼睛在红布的阴影里亮得吓人,爪子还沾着宋碎胳膊上的血珠。宋碎心里咯噔一下——这猫刚才咬他是故意的?是早就知道赵羡要来?
手腕上的银线突然发烫,像有团小火苗在皮肤下游走。红布外的赵羡似乎察觉到什么,又靠近了些,靴尖几乎要碰到宋碎的鞋尖:“你胳膊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宋碎咽了口唾沫,故意粗着嗓子装疼:“哎呦,刚才被猫挠了……这死猫刚才疯了一样抓我…疼死了啊……嘶……”
渡悡对献王跟命根子样,如今这情况看样子是渡悡认他为主了,要是被他发现了搞不好要被扒皮抽筋五马分尸呢。
赵羡伸手把他身上的红布撩起来:“碍事。”
宋碎这才看清他的打扮,墨发披散,只穿了个里衣,像是被吵醒的。
他突然伸手就要拉他的胳膊,宋碎一激灵向后一撤又撞在桌腿上,疼地他“嘶”了声。
赵羡的手停在半空,眸色沉了沉。他没再硬拉,只是目光扫过宋碎撞在桌腿上的后腰,又落回他紧攥着袖口的手上
“躲什么?”赵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宋碎梗着脖子,把胳膊往身后藏得更紧,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是躲,是怕弄脏殿下的手!你看这血糊糊的,晦气!”他边说边用没受伤的手去推小黑猫,“都怪这死猫!回头炖了它!”
小黑猫像是听懂了,突然“喵呜”一声跳上桌子,爪子一扒拉,把桌上的空布包扫到地上,又蹬翻了烛台。烛火“哐当”砸在青砖上,火星溅起来,燎到赵羡的袍角。
“啧。”赵羡侧身避过,注意力果然被分散,弯腰去扶烛台。
宋碎趁机往后缩了缩,后背抵着墙角,手腕的银线烫得他心慌——刚才赵羡的指尖离银线只有半寸,再近一点,恐怕就藏不住了。
他偷眼瞅赵羡,见他正用帕子擦着袍角的火星印,侧脸在昏暗中显得轮廓分明,眼神却像淬了冰,显然没真信他那套说辞。
“猫不懂事,人也不懂事?”赵羡把烛台放稳,抬眼看向宋碎,“这西厢的桌子床板,都欠你砸?”
“哪能啊!”宋碎赶紧摆手,“是它自己……”他话没说完,突然觉得手腕的银线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下。低头一看,小黑猫不知何时又钻到他脚边,正用尾巴勾着他的裤脚往立柜后拖。
立柜后?宋碎心里一动——那柜子后面他白天敲过,是空的,难不成有什么机关?
系统飘出来嘲笑他:“想多了傻孩子,它只是想让你离赵羡远点。而已啦。”
“发什么呆?”赵羡走过来,这次没碰他的胳膊,只是目光落在他后腰被撞的地方,“刚才撞得很疼?”
宋碎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噎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捂着腰龇牙咧嘴:“疼!老疼了!殿下你这桌子不愧是献王府制造哈!硬邦邦!”他边嚎边顺着小黑猫拽的方向往立柜后挪,“不行,我得找个地方靠靠……”
赵羡看着他一瘸一拐的样子,眸底闪过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靠柜?”赵羡挑眉,“不怕这柜子也跟床板似的殉情。”
宋碎露出一个吃屎般的表情。系统笑的打滚。
赵羡看他那模样突然笑了——那笑意不像之前的戏谑,倒带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他把药瓶放在桌上:“药放这,自己涂。”
“系统,你说赵羡刚才……是不是故意放我一马?”宋碎喃喃。
脚步声渐渐远去,宋碎瘫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他看着赵羡留下的药瓶,又摸了摸手腕的银线——那光已经淡下去了,却依旧能感觉到里面流动的暖意。
系统:“这还用想吗?你院子今晚搞出这事儿来,定是被那侍卫的动静惊动了。”
宋碎打了个哈欠,靠在柜角闭上眼。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他现在有渡悡认主这张底牌,总不至于真被扒皮抽筋。
系统猜出他的想法,冷笑:“你以为渡悡这么轻易地认你为主了?渡悡不只一块碎片,你若是找不齐那些碎片,一月一次的反噬你绝对受不了的——”
“反噬?什么反噬?”宋碎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跑光。他坐直摸了摸脸:“是头疼还是腿疼?会不会掉头发?我这张帅脸可不能毁了!”
系统嗤笑:“你在想什么?渡悡是苍生神的神器,碎片认主后会与宿主气息相连,但碎片不全,根本就不会存在所谓的神力,气息就会紊乱——你会被这股紊乱所反噬,轻则疼得满地打滚,重则……。”
宋碎:“……”
“重则灵力逆行,爆体而亡。”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简单说,就是这玩意儿活活疼死。”
宋碎疑惑:“苍生神不是渡悡的主子吗?渡悡怎么认我为主?”
系统:“……渡悡喜欢认神经病为主。”
宋碎笑了:“照你这么说,那苍生神也是个神经病?”他想了想:“也对。一个神明,若是只能永生永世地俯瞰人间,无悲无喜,憋出病也正常。”
系统:“……你倒是挺懂神明。”
宋碎轻笑:“不是我懂,我只是觉得渡悡认我为主实在有意思,神会是什么反应?这么说,神在天上看我拿他的东西,是不是很生气?”
系统:“听到你骂他可能会生气。”
宋碎再度闭眼:“我对渡悡不感兴趣,但是为了保住我的小命绝对不能再待在献王府。要找个机会……悄悄溜之大吉。哦,还要弄清那个老乡的来历。”他捂上眼睛:“现在看来是渡悡想要我的命献王在怀疑我,岁平王也在关注我……这下子真成红人了……我怎么这么惨……”
没骂一会儿,他就歪在柜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