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不明不白又过了几年,师辞墨亲眼看着宋澈变化越来越大。
她的眉眼依旧精致,甚至随着年岁增长愈发昳丽夺目,依旧会笑,笑容甚至比年少时更添几分风致,眼波流转间,顾盼神飞,引得无数同门乃至外界修士心折。
师辞墨却是看着那笑容里是多了些东西,多了几分隔岸观火般的凉薄、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让她看过去时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很难说清那种变化是什么,直白点说就是这人越来越漂亮了,或者越来越人模狗样,越来越会装的这种话。若非要师辞墨描述个感受,只觉得宋澈像一块被渐渐拭去尘埃的明镜,映照出周遭的一切,自身却愈发深邃难测。
对方依旧是众人眼中那个明媚张扬,偶尔脱线的宋师姐,师辞墨想着确是,这副越来越完美无瑕的皮囊下,是越来越接近《命途》女主的影子。
厌烦和疲惫,在日久经年的对比中,如绿藤悄然勒紧心脏。
不再是幼时那些无伤大雅的玩闹。宵禁后滞留外界、擅闯禁制未完全开启的秘境、与同门切磋时下手过重……
一桩桩,一件件。师辞墨早就不是那个被气着又无可奈何的小师妹,通过了执法殿考核,执掌宗门法度的清寂峰嫡传,罚得毫不留情,愈发冰冷平静的语气和眼神,将两人之间那点残存,又或许从未存在过的情分,切得干干净净。
宋澈多也没有争辩,没有利用身份施压,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不着调的“贿赂”或是纠缠。每次被师辞墨人赃并获,也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看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昔日的探究或玩笑,只剩下一种极深的、让人看不懂的平静。
然后,利落认罚,转身离开。
寒暄没有了,所有的对话,简化到了极致。
“宋师姐,违反宵禁,按律……”
“嗯。”
“擅闯秘境边缘,虽未造成损失……”
“知道。”
“切磋过度,伤及同门……”
“认罚。”
师辞墨太不留情面,又本就不是正常路子进来的,再加之宗门小比的失利,门内的风言风语就渐渐多了起来,关于她如何如何不识好歹,如何如何白眼狼,连宋师姐那般人物都抓的这样狠,两人幼时宋澈还照拂她如何。
替宋澈不值的,暗讽师辞墨仗着嫡传身份目中无人的……师辞墨听在耳中,并不在意,这些人在她眼里于小红山里的尸体并无不同,左右离死不远,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做,便不会太在意。
她依旧看不清自己本心,依旧不知证何道,但前路怎么走,似乎有了头绪。
千仞崖一事,才是真正的拨乱反正。
那是一次常规的边境巡查任务,师辞墨带队,队员分散检查周边法阵,她自己则负责千仞崖,从上俯瞰下方翻涌的云海和深不见底的幽谷时,会有莫名的眩晕感袭来,不是惧怕,而是一种近乎诱惑的坠落感。
师辞墨站在崖边发呆,觉得就这样跳下去摔个稀巴烂也挺好的,活着累死了。
摔下去尸体都不用捞了,烂成那样,就让自己变成烂泥躺在崖底吧,好过被埋在小红山和清寂峰,清寂峰原来那个坟地她已经不敢用了,实在是怕被人挖出来。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没有回头,她也知道是谁,气息太过熟悉又陌生。
师辞墨没有动,任由那道脚步在背后不远不近处止住。
千仞崖下的万丈深渊,有灰白云雾在其间流淌、碰撞、散开,露出下方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眩晕感又来了,更强烈,更蛊惑,牵引着她向前一步。只需一步,似乎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理不清的迷惘,都能有个干脆利落的终结。
烂在崖底,好像也好过了在这命途的泥沼里,越陷越深。
头又隐隐作痛。
“这里的风景,看久了,容易让人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背后响起悦耳女声,不高,又清晰地穿透了风啸,传到崖边人的耳里。
宋澈的语调很平,听不出情绪,不像劝诫,倒像一句随口的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