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了平时他们……才会用的语气说话。所以这个想,怎么想,想做什么,目的明确。像有一只手已经伸到他的颈后,抚弄他的发丝,有些冰凉的手指探入后衣领……
庄小沢瞬间蒸发掉,触电一样,把电话挂断了。但腿实在发麻,迈不开步子走回去,庄小沢又不得不在原地蹲了一小会儿。
他是故意的,真是坏心眼。庄小沢满脸通红地想。
……
下了飞机,他看见来接他的许存。连带着走路都有一种不切实际都梦幻感,轻飘飘的,每一步好像落在云端。
他抬头,瞥见后视镜里司机探究怀疑的目光,才发现他的手一直和许存的手紧牵着两只手叠在一起,温度那么炽热,绝不可能是梦境。
该放开了。
他的手指蜷缩,有些舍不得。
许存的手却握紧,把庄小沢退缩、松开些许的手握住,重新填满了两只手之间只出现片刻的空隙。
或许人在太过于幸福的时刻,真的会出现与喝酒断片一模一样的症状。十七岁,没有任何饮酒经验,尚未真正接触过酒精,正深陷在恋爱中的庄小沢醉醺醺地发现了这个现象。
如果有人去他公寓,把沙发掀起来,可以发现最角落有那么一粒水钻的扣子。
就是那一晚的成果。
他叉开腿而坐,压在温度奇高的坐垫上,骑马一样的姿势,又像航行途中遭遇最可怖的暴风雨,他不想葬身深不可测的汪洋大海,只能牢牢抓住船的桅杆。可是真的好晃,晃得他好晕,控制不住本能,把声音甩得乱飞,屋子空荡,声音撞到墙壁,很快回弹,层层叠叠都是他自己的声音。
像玻璃被砸碎,裂成千枚万枚碎片,每一片都引映着他自己的那张脸。
庄小沢分不清是噩梦还是美梦,世界末日到了或许也不过如此,原来他不是在暴风雨的中央,而是在火山口,身上好烫好烫,好希望许存来救他。
水钻扣子横亘在这之间,庄小沢解不开,幼稚得直掉眼泪,没等许存来帮他,自己赌气一般,腰一拧,衣摆被粗暴掀起,黑夜里两道漂亮的弧线,艳色若弯刀,夺人性命。
他太用力了,有一颗水钻飞出去,滚落到某个地方,闪烁一下。庄小沢不在意,衣服在脱与不脱之间,好像还保留着一线清纯,人却彻底堕落,抱着许存,满心满意地要许存来解他的难,救他的火。
他搂紧许存,止不住流眼泪,叫不出声音了就红着脸干咳,脸无力地贴在许存的肩上,想,如果谁要分开他和许存,他一定会死掉的。
*
吃完饭,庄小沢挽起袖子帮许母洗了碗,但还没见许存的人影。
要走吗?
明天他就要走了,没有几年不会回来,听说高考后许存也许还会因为许父工作的变动再次搬离这里,之后等他把许存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删除,他们能够再相遇的几率,一定小得可怜。
都分手了,还会有人想见自己的前男友吗?
庄小沢叹气,正打算告辞了。
铃声刺耳,许母接通。
“是……是的……我是……”
“什么?怎么会?”她的身形一晃,遭受了不可置信的打击。
庄小沢担心她晕过去,把她慢慢扶到沙发坐下,问:“阿姨,怎么了?”
许母抖着发白的唇:“是医院……医生说,小存,他,他的手可能不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