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大具体为人如何,官差或许并不了解,即使了解,也无谓为了钱瘪子这样的底层小人物去得罪一方的地头蛇。
没有人会比被盘剥的百姓更清楚加害者的秉性了。
钱瘪子哭丧着脸,站在两名你来我往、打得火热的上位者面前,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寒暄两句,衙役便提出了告辞。
焦大爷咧开嘴,那双被横肉挤成了一条缝的眼睛立时变得更小了。
他站起身,正要相送,忽听“哒”的一声轻响从侧旁传来。
焦大回头一看,只见一锭圆滚滚的银元宝被放在了桌子上。
那个自进门起就一直未曾言语、身着劲装的年轻人略颔了一下首,含笑道,“焦先生通情达理,在下等不能够不有所表示。这五十两银便算作酬谢了。”
她看向下首处那个局促而不安的瘦小男人,屈指敲一敲桌面,慢语轻声,和缓道,“把银两拿去给焦先生。”
冷血垂眸,看着那截修长的、抵在漆黑檀木之上的白皙指节,眼睫轻轻地抖动了一下。
钱瘪子不由一呆。
像他这样的人,血液里便镌刻着属于小人的市侩与机敏,反应过来,当即满面堆笑,拿起银锭,将其双手捧给了焦大,“大爷。”
焦大的目光落在芒青身上,似乎有那么一个瞬间,从中透出了一抹冰冷的审视与度量。
在一阵极其短暂的停顿后,他若无其事地朗声而笑,一手接过银锭,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钱瘪子,“好兄弟,你我之间,怎么还如此客气?”
钱瘪子也顺势露出了讨巧的笑容。
芒青从焦大的态度中得到了她想要的回答,毫不留恋地起身离席,准备去赶下一场剧情。
年轻人的肩脊舒展,看起来姿态懒散,但倘若有人见过她骑马时的模样,便会知道此人的核心力量其实相当出色,下盘也极其稳健。
迈步时,袍角随之摆动,就会给人一种独特的协调感和节奏感。
展昭静静地看着芒青的背影,这一次,却没能再移开眼。
衙役跟在少年人身后,待到走出焦家的地界,这才纠结道,“芒青少侠,像钱瘪子那样的人,一心琢磨邪魔外道。偷鸡摸狗了大半辈子,您又何必帮他呢。”
芒青挑一下眉,扭头瞅了一眼,将问题抛给了身后的人,“钱瘪子这样的人,展护卫又为什么要费心规劝他呢?”
展昭注视着她的眼睛,温声道,“倘若我因为受到我恩惠的人不会感激我,而对他的困苦视而不见,又怎么对得起圣上的赏识和百姓的期许呢?”
芒青笑了,“所以你是展昭嘛。”
不然怎么能竞选上岗,成为策划安排给玩家的队友npc呢。
展昭一愣,片刻,也轻轻地笑了。
一直保持着极低存在感的冷捕头却在这时忽然上前一步,默不作声地走在了距离芒青一个身位的左后方。
年轻人若有所觉地瞥去一眼,冷血便顺势又往前跨了半步。
展昭的动作不由停顿了一瞬。
*
玉佩被带回府衙,呈在了包大人的案前。
公孙先生将其拿在手里,对光细瞧,半晌道,“光泽油润、玉质细腻、色彩均匀,此物绝算是不可多得的美玉。”
包拯道,“可有什么能验明持有人身份的特征?”
公孙先生将玉石变换了一个角度,比给开封知府,道,“大人请看,将光影如此对照,右下角便会出现一枚镌刻而成的小字。”
包拯微微眯起眼,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澍?”
公孙策道,“不错。这样精妙的镌刻手法,绝非寻常工匠所能掌握。倘若学生没有猜错,此物的主人,来历必有非凡之处。”
包拯面色凝重,“本官的确知道一位名姓带“澍”,且还能请得动巧匠刻玉的显贵。”
公孙先生博闻强识,即使还不能说是开封府衙行走的百科全书,实际却也并没有差上多少。
在看清“澍”字的一瞬间,他就已经联想到了那个人。
展昭的神色难得如此严肃,显然同样有所猜测。
包拯向天子所在遥遥一拱手,以示自己在提及圣上时对其怀抱着的崇敬之心,“此人正是陛下的表亲,长平侯谢澍。”
公孙先生沉默片刻,道,“长平侯简在帝心,此事事关重大,是否要启奏圣上?”
包拯那张本就看不太出表情的黑脸上似乎也并没有多少表情。
对待这件收益很可能与付出无法形成正比的、有概率捅开皇室丑闻的大事,包大人也仅仅只是沉默了很短暂的片刻时间,便郑重而果断地说道,“本官即刻草拟奏疏。公孙先生,即刻将玉佩拓印一份,一同上呈中书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