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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又一次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仿佛在天地间织就了一片朦胧的纱幔。
阿飞扭过头,静静地凝望着身旁的那个人。
狼的眼睛很亮。他还没有学会怎么用肢体语言去表达“羞涩”这样的情绪。即使心如擂鼓,也依然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瞧。
那张如白玉雕琢的侧脸微微偏了过来,阿飞呆呆地看着那双眼睛,脖颈和耳根再次发起烫来。
狼是丛林里走出的孩子,想不出什么华美的词藻。他懂得捕猎和生存的技巧,却很难像世间的其他人那样人情练达、通晓诗书。
狼注视着那一双眼,只觉得睫毛长长的,像落在花瓣间的蝴蝶;眼珠亮亮的,像湖泊上的水面。
小小的泪痣随着弯起的眉眼而变得更加生动,仿佛也酿满了笑意。
芒青并不是性格冷淡的人,只是大部分时间里,她都更喜欢用眼睛去观察。于是阿飞便也格外喜欢去追逐那一双眼睛。
如果从中捕捉到了一点点那个人的心情,狼的心里就会像春天的土地一样,长出绒绒的绿草。
她的嘴唇也很漂亮、手指也很漂亮,就连身上穿着的衣服都像是在发光。
阿飞的手上有许许多多各种各样的伤痕,有一些由野兽的利爪留下、有一些被猎物的尖牙造就。
狼悄悄低下头,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贴得更近了一些。
他的手背上也有很多青色的纹路,却远不如她的好看。就像一支光秃秃的树杈和一根绿莹莹的柳条挨在了一处。
如果阿飞是一个在尘世里长大的孩子,或许会因此感到难堪与自卑。但很不巧,他是狼。
*
李寻欢沉默了很久。
半晌,他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与故人分外肖似的孩子,终于笑了起来。
“好。我明白了。”中年人的神情间怀着一点年轻人看不懂的复杂与苦涩,说,“但茶还是该要去喝一盏的,毕竟我们还没能好好吃上一顿饭。”
车夫那张几乎已被胡须完全覆盖住了的面庞上也露出了一抹笑意。
然而,无论是在哪个次元,计划似乎都老是赶不太上变化。
一行四人并没能如愿吃上热乎的饭菜,反而又在这冰天雪地里遇到了亟待解决的麻烦。
动物的感官总是比人要敏锐,马匹更是如此。
极乐峒四弟子所携的毒物虽然已失去了活性,但两匹拉车的马却仍旧两股战战,不肯前进一分。车夫强硬地催动缰绳,反倒引得它们嘶鸣不休,听起来分外可怜。
李寻欢叹道,“罢了。何苦为难它们。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座酒家,不妨就先去那里歇一歇脚罢。”
芒青瞥了一眼系统地图,顿时从善如流,跟上了他的脚步。
一行人跟着李寻欢向雪林深处走去。
大雪遮盖住了枝丫的形状,李寻欢却知道此地原本是一片桃林。
桃花盛开之时,茵茵绿草、满地芳菲。游人踏青赏景,欢笑嬉闹,仅仅只是看着,便让人感到无尽的快活与喜悦。
十年过去,景物还肖似,人却不再是昔日的模样了。
酒家的规模并不算小,只是早已破败,依稀能看出曾经雅致的装潢。
草长莺飞,伴着桃花设一场雅集;大雪纷扬,偎着灶上炉火煮一壶热酒。倘若此地仍有人愿意光顾,绝可以算是赏景品茗的好去处。
他们走近了,便也听见了马厩中传来的马匹活动时发出的声音。
李寻欢露出了恍然的神色。阿飞虽不通人情,却对动物捕猎的习性了如指掌,同样已猜到了马匹的主人。
查猛。
倘若他乘着坐骑而来,大概率会选择将它们安置在这间临近的酒家之中。
而那个对查总镖头谎称李寻欢拿走了镖物的人,除了这里,又能去什么地方呢?
他还得等查猛和虞二拐子杀了李寻欢,自然再无其他地方可去。
他果然还在这里。先前只是没有地方可去,如今却是没有地方可逃了。
此人不仅品行与硕鼠相当,长相也实在与其有异曲同工之妙。芒青一言难尽地瞥了一眼炮灰npc的建模,只能说这对玩家的眼睛不是很友好。
他一见到四人,便立刻露出了仿佛见鬼般的神色,如同竹筒倒豆子般问什么说什么。
玩家毫不怀疑,纵使李寻欢想数一数他的族谱,这位自称洪汉民的镖师也会噼里啪啦全吐个干净。
直到男人终于含着浅笑、神色和缓地问出了那个问题。
“诸葛雷保送的镖货,你藏在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