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休的目光落在了芒青的身上，忽然叹息了一声。

“你和你的祖母很像，不仅是相貌。世间的聪明人总是没那么多的，所幸我遇到过的也并不算少。”

他笑了一下，继续道，“可惜，聪明的人更容易被自己耽误。”

他慢慢斟满了一杯酒，随口问，“你是怎么想到是我的？”

芒青的目光落在那只酒盏上，很轻地笑了一下，“晚辈是一个很喜欢占先手的人，只不过有些时候，故事开始得太早，后入场的人便实在很难再分辨出到底哪一颗才是弃子了。”

“不过好在，棋盘之外的执棋人总是很容易发现的。”

霍休略起了些兴致，“哦？”

“在见到霍天青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成为了最值得怀疑的人选。这实在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嫁祸对象。阎大老板一死，珠光宝气阁的总管自然能得到最大的好处。”

霍休把杯盏放在嘴边，慢慢地啜了一口酒。

“幕后之人一定需要一个与大金鹏王关系密切的同伙，才能以金鹏王朝的旧事请我们入瓮，而当日动手杀死阎铁珊的人，恰好就是飞燕姑娘伪装的丹凤公主。”

“大老板死后，更是霍总管亲口将珠光宝气阁的归属移交给了上官丹凤。于是，为了印证猜想，晚辈送了她一根发簪。”[1]

听到这样的转折，霍休的态度却显得很悠然，道，“你在上面动了手脚？”

芒青含笑道，“江湖上总是有许多让人防不胜防的手段，晚辈恰好知道一种香粉。”

“一个人如果接触过这种粉料，便会把它带向其他与自己接触过的人。兼之无色无味，便常用于追踪查探。”

霍休叹息，“这世上最不缺的果然就是能人异士。”

芒青扬眉，不置可否。

其实发簪是玩家从系统商城兑换的，香料更是胡扯。追踪buff俩小时五百金币，简直奸商。[2]

感慨过后，霍休又问，“那么，你从上官飞燕的身上发现了什么端倪？”

在游戏的人物面板上得知苏少英的死讯后，芒青立刻排除了独孤一鹤的嫌疑，并确定他是为人所陷。[3]

如果苏少英果真是阎铁珊和青衣楼往来的牵线之人，独孤一鹤又有什么理由杀自己的徒弟兼手下灭口。

推测出真相的玩家带着队友赶去阻拦西门吹雪，却还是晚了一步。

“您的计划实在很周密。独孤一鹤死后，晚辈几乎已经断定了霍天青的嫌疑。霍总管的身上也的确沾染着香粉。”

但是boss千算万算，终究没算到玩家有外挂。

当日霍天青的言行堪称自爆卡车，但他却一直没有变成红名。[4]

霍休淡淡道，“你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总是愿意多想几分的。”

芒青：“所以，晚辈发现了第二个值得怀疑的人选。”

霍休道，“想必就是我了。”

芒青彬彬有礼地欠了一下身，权做默认。

“难道是谁告诉了你什么？”

少年人否认，“替阁下办事之人的口风都很严密。”

霍休静静等待着她的下文。

“让您暴露的那个人，正是您自己。”

霍休很短促地皱了一下眉。

“您的酒盏只给了陆大侠、花公子和司空摘星。所以，我故意试探了您的态度。”[5]

“即使在下对您不算恭敬，但阁下依然回答了我的问题。您并不是因为厌恶而漏下我，那么，前辈又是怎么知道我不喝酒的呢？”[6]

何况，在第二次见到npc的那一瞬间，玩家就差点被他头顶上闪烁的红光晃到了眼。

霍休略显松弛的眼皮缓缓抬了起来。

此刻，这个年迈的老人终于褪去了伪装，目光阴鸷，犹如一只俯下了身，正在人头顶盘踞的鹰隼。

司空摘星几乎立刻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年轻人和他对视，唇边的笑意更深。

“真正让晚辈确定霍总管没有嫌疑的，是叶秀珠姑娘。她撒了一个很容易戳穿的谎言。”

霍休道，“哦？”

“她说，‘我们在这里埋葬了师傅’。”[7]

陆小凤接道，“独孤一鹤身为峨眉派的掌门、武林的前辈大能，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草草下葬。”

霍休问，“那么，你又是怎么通过她排除了霍天青的嫌疑？”

芒青说，“因为她的身上有香粉。如果她不是在为飞燕姑娘打探消息，就一定是为了霍总管而来。于我而言，这两者并没有什么分别。”

“所以？”

“所以晚辈又用了一点迷香，稍稍拖延了一点时间，让叶姑娘没有办法及时把消息传递出去。”[8]

年轻人适时地显露出了些许困惑的神色，“既然通风报信的不是霍总管，飞燕姑娘又是怎么知道六根脚趾会使事情败露的呢。”

她莞尔，“严立本和平独鹤已死，知道这件秘辛的，也就只有亲口将它告诉我们的阁下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