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防护功能此刻反而成为了玩家寻找线索的助力。芒青顶着满眼的马赛克,从其中一具被穿颅而过的尸体里掏出了一把正闪动着提示光芒的小剑。
翠绿的剑身上插着一张同样艳色的纸。
【画眉鸟敬赠】
往前两步,便又是一具尸身。
她身上同样有一张绿色的纸。
【画眉鸟敬赠】
【画眉鸟敬赠】【画眉鸟敬赠】【画眉鸟敬赠】【画眉鸟敬赠】【画眉鸟敬赠】【画眉鸟敬赠】【画眉鸟敬赠】【画眉鸟敬赠】
每一具尸体上,都有这样一张小小的、翠色的纸。
楚留香已经从这尸山血海般的景象中回过了神。他苦笑,“恐怕这便是那画眉鸟特意留给我们的签名了。”
一点红说,“她不仅要杀人,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人是她杀的。”
胡铁花忽然大叫道,“你们看……这些尸体的脸上全都没有眉毛!”
楚留香凝神,“凶手既然杀人,又何必多此一举,剃掉她们的眉毛?”
芒青起身,从尸体上摸出了一块尚且还算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沾到的血污,“或许被剃掉的眉毛才是她的‘签名’。”
她屈指一弹那薄如蝉翼的信纸,“而这些,大概正如其上所写,是送给我们的礼物。”
胡铁花倒抽一口冷气。
芒青笑道,“石观音一死,总会有效忠于她的人想要替师傅报仇。如今少了一桩麻烦,难道不算是帮了我们的忙吗。”
楚留香静静注视着不远处的少年人。
在这样的场景下,她竟还是一如往昔,谈笑风生间行止自如。
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极度的不寻常了。
楚留香见过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这些人无一例外,俱是江湖中资历颇深、德高望重的前辈大能。
他们碰见过更凶险的情形,经历过更猛烈的风浪,所以泰然自若、处变不惊。
那芒青呢。
她遇到过什么样的事情,又为什么会如此的平静、从容?
她一定曾经看见过比这还要惨烈数倍的场景,也一定曾经千百次、千万次地回忆起那副画面来,才能做到再也不为之所触动。
只是,倘若一个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反复用同一件事凌迟自己,将自己的心锤炼得水火不侵、刀枪不入,那么这件事一定已经成为了那个人的执念,她的血和泪也一定早已和执念绑缚在了一起。
从此,胸腔中承载着的那个器官会变成一池沸腾的岩浆、一把锋锐的匕首。刺伤仇敌,也折磨自己。
她言笑晏晏地剖析凶手时,是否也再一次划开了自己的伤疤,露出了那颗伤痕累累的心脏?
楚留香不得而知。
他不能问。甚至不能点破这件事。楚留香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我们走吧。”他说。
*
来时是四个人,回去时却变成了五个人。
他们一路行一路停,用布幔将尸体遮盖了起来。
芒青对向npc进行最后的人道主义关怀没多大兴致,但这项工作很能减少一些马赛克对玩家视力的摧残,遂干得尤为卖力。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想打喷嚏的错觉。
玩家调出系统面板。状态正常,血量无忧,难道还能有人在背后嘀咕她不成。
依旧是熟悉的花香。胡、姬二人和一点红有了经验,早早屏住了呼吸。
芒青在花田边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依然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却不再冷漠得让人难以接近。
白衣人——或许现在应该叫她曲无容了。她只身一人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望过来的视线有些茫然,也有些哀伤。
在这样的情形下猝不及防遇到了一个活人,楚留香、胡铁花、姬冰雁和一点红下意识地警惕了起来。
倘若她不是幸存者,那便一定就是凶手。
曲无容的目光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麻木,漠然地扫视过几人,抬脚欲走。
忽然,她的手腕被人抓住了。
是那个被石观音特别关注的年轻人。
她仍旧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好似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无论旁人用怎样的态度对待她,都无法真正阻止她、击退她。
曲无容没有挣开那只手。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正在等待着、期待着。
曲无容听到了那个少年人的嗓音,一如她这个人般清润。
灿金的阳光落在肩头,为她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橙黄色。
“这段路的风沙很重,我们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