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到底是谁?
这个名字最近在她身边出现的频率实在是有些高了。
苏娇娇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时间来不及了,那人已有察觉,我们今晚必须要要行动,一切按计划行事,你——”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之夜”冰冷的脸色有些动容、眼里似乎酿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视线相接的一瞬,苏娇娇感到胸口传来一股莫名的悲怆,她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只觉着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双冰冷的大手不断挤压、撕扯,痛意自心口涌出,叫人无所适从,苏娇娇的眼睛在发烫,仿佛下一刻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可是她不能——她不能哭!
眼泪被另一种情绪强行扼住,她甚至不能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突然感到悲痛欲绝,为什么她连半滴眼泪都不能掉。
没有人能告诉她这是为什么——这是个注定不能得到答案的问题。
“你……”之夜欲言又止,还不待他再些说什么,便被远处传来的一阵脚步声给强行打断了。
之夜来不及再多说些什么,只来得及匆匆交代一句:“一切按计划行事,注意安全。”话落时分,他脸上已恢复如常神色,微微一欠身,算是做足了表面功夫,便大步流星地远走了。
“你倒是艳福不浅,到哪里都得人青眼。”
裴钰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扁。
苏娇娇收拢好袖中之夜走前塞给她的一条链子,没好气给他呛了回去:“是啊,不像你尽坏人好事,难怪不讨人喜欢。”苏娇娇回身看他,裴钰正双手抱臂倚在廊下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被人呛了也不恼,整个人笑盈盈的,一副看戏的样子。
“那你呢?不是说不来的吗,那现在站在这里的人又是谁?”苏娇娇问道。
“是谁啊?我不知道。”裴钰笑嘻嘻的走近苏娇娇,“说不定是什么不知名的山间精怪,这宋府周围阵法平时牢固的跟铁打的似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窟漏漏得比渔网都大、都多,什么妖魔古怪都混进来了,我自然也要来凑凑热闹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裴钰并不回答,他笑得意味深长,“别急呀,师姐,等到晚些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可是一出极其有趣的得‘大戏’,我想你一定会喜欢它的。”他的尾音拖得很长。
苏娇娇盯着他苍绿色得眼眸,一股不妙涌上心头,无处着落。
天边惊雷落起,四散的电光一瞬间燎亮了半边天幕,电光映衬在他脸上,苏娇娇逐渐看不清他的神色、自然也辨不明他的想法。
回去的路上果然下起了大雨,裴钰也不知拐去了哪里,无声无息的就走远了,苏娇娇是半点也没察觉到,她对此倒是接受良好,这两日下来,苏娇娇早已习惯了裴钰这神龙见首不见尾、来去无踪影得“癖好”了。
回程的路上倒是安静得紧,连方才一路走来遇着的忙碌药童们都没了踪影,奇怪得紧,只是苏娇娇的神思还停留在方才的对话上,一时间没能回过神来做出反应。
略有熟悉的事情再次发生,天色忽然间就暗了下来,苏娇娇映在墙上的影子不知何时换成了她在原世界的装束,恍如夜幕降临的时候,一道黑影悄然靠近,一双大手从身后探出,涂有迷药的手帕死死掩住她的口鼻,她拼命挣扎,想要反抗、呼救、逃离,奈何身后的力道太大,口鼻间嗅到的迷药也开始生效,她的四肢开始发软、逐渐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她的一切反抗、挣扎恍若蚍蜉撼树,令人窒息的绝望再次笼罩在她身上。
她被人抛入深潭,冰冷的流水包裹全身时,她脑中只余一片空白。
苏娇娇讨厌这种感觉。
这种——什么也摸不着,什么也抓不住,只能随波逐流的感觉。
不论什么时候,苏娇娇都厌恶无能为力的自己,包括现在。
不知在水中漂了多久,耳边忽而响起了干哑的嘶吼声,说实话,苏娇娇其实听不懂声音的主人在说什么,只在血腥幽暗的环境里嗅到了潮湿的悲怆。
苏娇娇不知何时被人从水中捞起,死鱼一样的摊在地上,连弯曲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四肢百骸都疼得厉害,她倒抽着冷气,费力地睁开眼,望向光亮传来的某处那道逆光的人影,他的眼神应该是轻蔑的。
苏娇娇这一回倒是听得很清楚,他在说:“想不到啊,你居然还能喘气,在我手下能撑过三天的可不多,你倒是没我想象中的那么废物啊。”那人似是兴奋极了,语调癫狂,空气中响起一阵掌声,笑声落下,苏娇娇听见他说:“还真是叫人惊喜呢,啊——优秀的孩子总那么讨人喜欢,让我想想该给你些什么奖励呢?”
他开始在不大的空间里踱起步来,“不如这样——”脚步声猛然顿住。
苏娇娇被隐匿在黑暗里的视线盯得毛骨悚然,有如阎罗降世,轻描淡写的宣判了她的死刑,“我亲自送你上路,给你个痛快如何?”
紧接着又是一阵癫狂的笑声。
比这笑声更刺耳的是,兵器破空而来发出的“裂帛”声,杀死她的会是什么呢?
剑?刀?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苏娇娇猜不出来,也无暇去想,或许人在濒死的时候头脑都是空白的,她只是惊愕地望向声音的来处,一口气悬在心口,大脑早已停止运转。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随着“铛”的一声响,要索她命的杀器坠地,同时又一道声音响起——
“肃,枭主说了,要留他一命,你胆敢违令?”
语调虽没有什么起伏,却不难叫人听出了其中的愠怒。
“不敢。”被叫做“肃”发出一阵冷哼,“我只是不明白,这样一个废物到底哪里得了枭主青眼,竟得网开一面、保住这条贱命。”
“枭主自有祂的考量,这不是我们该议论的事。”
“知道知道,别念叨你那无聊的东西。”肃不满地打断,“枭主的指令是什么?”
两道冰冷的视线先后落在她身上,四周逐渐安静下来,只余两串不断靠近的脚步声——这一次没有回环的余地了。
两道黑影不断迫近,苏娇娇却始终没能看清他们的模样,一碗猛药灌下,苏娇娇失去了所有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