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一清横刀一挡,将莫语鸢的长剑推开,又挑上长鞭,将对方甩在一旁,化作一道光芒抽身急退。
只要不是晚筠出手,没有人能够拦住他。
熟料那手持大锤,猛然砸地,“轰”的一声,一条巨大的裂缝蜿蜒而去,将在地下游走的坦笛击打了出来。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坦笛脊背低低的,他正虚弱地站着喘息。
任一清不得不折返扶助他。
“你可以走,但是他必须要留下。”浓厚的烟尘中,传来沙刑讽刺的声音。
坦笛忽然偏过头,伏在任一清耳畔低声耳语。
然后他将一个东西塞到了他怀里。
任一清微微一怔:“你……”
“走。”坦笛暗红色的眸子越来越黑,他轻声道。
任一清点了点头,也不迟疑,在烟雾中迅速闪离。
※
坦笛给了他两样东西。
一样是骨头,萨尔的股骨。
另一样是一枚圆形的铜钱。
铜钱上熔铸着“宣和三年”字样,这是一枚三千多年前的铜钱。
比水见明的年龄还大。
任一清把萨尔的骨头交给了长风漂浪,长风漂浪会知道该怎么处理。
接着他回到了魔族驻地。
月黑风高夜,守卫两界栈道的魔兵正望天说笑,忽然就瘫软倒地,没了声息。
他看见一个人正抬头望月。
……
“嗳……我不小心逛来的。”晚筠踱着步子走到魔兵的尸首前瞧了瞧,又抬头看任一清。
“是很巧,”任一清慢条斯理,双眸却紧紧盯着他,“大晚上的——你不是很爱睡觉?”
晚筠干笑两声:“这不是睡够了,出来转转。”
“那不巧,我有事要做,没空陪你玩。”任一清侧过身子往栈道走去,“借过。”
“等等……”晚筠下意识拉了拉他的袖子。
任一清一顿,停在他身后,淡淡道:“我不会和你一起去魔界。”
晚筠心思百转,最终沉默了片刻道:“条件交换呢?”
“什么条件?”
空中治愈窸窸窣窣树叶摩挲的声音。
“我会取得沙刑的位置。”晚筠深吸一口气道。
任一清偏头注视着着他,他的脸在月色下朦朦胧胧,看得不甚清晰。
“然后呢?”任一清逼他说下去,“划城而治?”
晚筠轻微地“嗯”了一下。
“你觉得我会再相信你?”任一清平静地看着他,“你知道我要去拿什么。”他转身就要离开,他已经不想再和他说下去。
“……你就那么相信他?不相信我?”晚筠忽然大声道,湖蓝色的眼底竟闪现恐惧,“炼骨阵里的东西不能动!!”
任一清微微一怔,语气忽然柔和下来:“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晚筠百感交集,眉头微蹙地看着他。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苦笑一声,低声道:“我和你一起去……我,都可以告诉你。”
※
“艾漳他……虽然有维护两国平衡的职责,却不能插手两国的事务。”
“他只有通过这个东西观测、调整。”晚筠擎着一盏不灭的灯火,站在炼骨阵前,对任一清道,“沙刑他不知道。所以他抓了艾漳也没有用。”
晚筠看到他的白发在黑水河里飘扬,分外醒目:“艾漳他是怎么和你说的?”
任一清望着那轮金边,思忖道:“他让我去取炼骨阵里的‘阴阳双生镜’。他说这枚镜子沉睡了很久,是魔界两国的命脉,只要重新开启,就可以强制沙刑退回鬼煞属地。”
那枚铜钱缓缓地在任一清的手掌上升起,散发出暗金色的光芒来,光芒照耀在炼骨阵上,开辟了一条金路。
金路的尽头躺着一面镜子。
镜子通体纯黑,泛着温润的光泽,是上古黑玉所制。上下左右各有浮雕四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首尾有两条鱼衔尾而动。
“这枚镜子有用……却也没有用。”晚筠扫过镜子,“它在幽冥被灭时,没有发挥任何的作用。”
回忆起幽冥,晚筠的神色有些凄惶:“幽冥倚靠魔界唯一的灵泉建立,但是在我父亲在位时,灵泉开始萎缩,我父亲便开始……牺牲魔众延续灵泉。”
“我不想参与此事,就被父亲囚禁。直到沙刑攻入。”晚筠垂下眸子道,“有这枚镜子平衡气运,按理说不会让沙刑碰上我的父亲,但是——”
“莫语鸢杀了我的父亲,”晚筠忽然转头看向任一清,目光灼灼,却没有说下去,半晌,他接着道,“把我从牢里放出来,然后降了鬼煞。”
“我不恨她。”晚筠顿了顿,目光移动,“这枚镜子是无法应对内部因素产生的政局变化,只能通过外力施加影响。”
“唯一能让两国重回平衡的办法只有——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