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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印为聘,山河作礼,惟愿心魂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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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桀的第一道旨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虽未激起惊涛骇浪,那无声扩散开的、冰冷的涟漪,却已足够让整座王殿的温度骤降数分。
苏静姝站在王座之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匍匐在地的部族首领们,身上散发出的僵硬与抗拒。
这是一场无声的、却已然拉开序幕的战争。
耶律桀对此视若无睹。他端坐于王座之上,目光如淬火的寒冰,缓缓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属,仿佛在欣赏一幅由他亲手搅动风云的画卷。
在令人窒息的沉寂中,他再次开口,投下了另一道足以将整座王殿穹顶掀翻的惊雷。
“此事议定。”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今日,孤还有一事要宣布。”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旁的苏静姝,那冰封的眼眸中,瞬间融化开一抹只有她能看懂的、滚烫的暖意。
“孤要立静姝为我戎国唯一的王后。”
此言一出,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在王殿之中“嗡”地一声被彻底绷断!
“不可!”
一个苍老而雄浑的声音,如平地惊雷般炸响。
苏静姝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暗红色部族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已然从队列中站起。他手中拄着一根盘踞着狼头的权杖,一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王座上的耶律桀。
此人乃是血狼部的老族长,呼延博。他是在位时间最长、在保守派贵族中最具声望的长者,亦是耶律桀登基路上,最先表示臣服、从而换取了部族保全的“识时务者”。
此刻,他却成了第一个站出来公然反对的挑战者。
“赞普!”呼延博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手中的狼头权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自古以来,我戎国王后,皆出身于草原最尊贵的黄金血脉!为的,便是要保证赞普的子嗣,流淌着天山神鹰最纯净的血液!如今您要立一位夏国女子为后,这……这置我戎国数百年的传统于何地?置草原上万千子民的敬仰于何地?!”
他的话,如同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压抑已久的火药桶。
“呼延族长所言极是!夏国乃我世仇,立仇国之女为后,岂不令天下耻笑!”
“王后乃国母,当为天下表率!一介汉女,体弱身娇,如何能为我戎国诞育出如雄鹰般强健的王子?”
“请赞普三思!”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从最初的窃窃私语,迅速汇成了一股汹涌的声浪,一遍遍地拍打着王座,也一遍遍地凌迟着站在那里的苏静姝。
“夏女”、“外族”、“战利品”、“亡国妖姬”……
那些最刺耳、最不堪的词语,毫不遮掩地灌入她的耳中。
苏静姝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她能感觉到无数道或轻蔑、或审视、或敌意的目光,如芒刺在背。
她没有动,也没有去看耶律桀的表情。
她只是将手悄然藏入宽大的袖袍之中,指尖冰冷而僵硬,仿佛失了所有血色。
她知道,这是她必须独自面对的一场审判。
是耶律桀将她推上了这个万众瞩目的位置,但能否站稳,能否让他堵上悠悠之口,看的,终究是她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
这是一场迟来的、对她价值的最终清算。
耶律桀静静地坐在王座上,任由那股反对的浪潮愈演愈烈。
苏静姝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原本还带着一丝暖意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地冷却、凝结,最终化作了如万年冰川般的、令人心悸的死寂与威压。
他没有拍案而起,也没有厉声呵斥。
他就那样坐着,用一种近乎漠然的眼神,看着下方那些涨红了脸、慷慨陈词的部族首领们,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闹剧。
直到殿中反对的声音渐渐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他身上时,他才缓缓地、开了口。
“说完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王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耶律桀的目光,从呼延博那张苍老的脸上,缓缓移开,最终落在了殿中另一位因支持他的改革,而刚刚被他提拔为西部总督的、苍鹰部的族长身上。
“阿古塔,”他点了名,“孤问你,去年西部大旱,是谁的计策,让你部族的牛羊没有饿死,让你部族的子民没有因缺粮而暴动?”
名为阿古塔的壮硕汉子浑身一震,立刻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回答:“回赞普!是……是王妃殿下!”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愧疚与由衷的敬畏,高声道:“是王妃殿下提议,效仿夏国,开仓放粮、以工代赈!是她,亲自带着粮食和药材,顶着风沙到了我们西部的绿洲,安抚了快要哗变的牧民!这份恩情,我们苍鹰部,永世不忘!”
耶律桀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另一名手握兵权的年轻将军。
“巴图,孤再问你。狼神谷之乱,是谁一眼看穿了叛军利用‘血盟审判’挑起内战的阴谋?又是谁,想出了那条融合了我戎人荣耀与夏人律法的万全之策,兵不血刃地平息了那场足以撕裂王国的纷争?”
年轻的将军巴图涨红了脸,毫不犹豫地跪下,声音里充满了羞愧:“是王妃殿下!末将当时……末将当时还以为王妃只是妇人之见,险些误了赞普的大事!若非王妃殿下那番‘胜者仁德、败者得益’的筹谋,我戎国早已血流成河!王妃殿下的眼界,如同天山顶上的神鹰,能看到我们这些在草地上奔跑的狼群永远看不到的远方!末将……心服口服!”
耶律桀的视线,最后回到了呼延博的身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王者的冷酷与决绝。
“呼延博,你告诉孤!”
“你们口中这位‘体弱身娇’的‘夏国女子’,在你们为了一块牧场争得你死我活时,她想的,是如何让我戎国的子民都能吃饱穿暖!”
“你们口中这位‘出身仇国’的‘外族之人’,在你们被传统与仇恨蒙蔽双眼时,她想的,是如何守护我戎国的统一与安宁!”
“她,苏静姝——”
耶律桀猛地从王座上站起,一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一手指向身旁的苏静姝,那双鹰隼般的眼眸里,燃烧着足以焚尽天地的、骄傲的火焰!
“——她不是夏国送来的贡品,更不是任人摆布的战利品!”
“她,是天山神明赐予我戎国、赐予孤的,最宝贵的智慧与荣耀!”
“她以一人之智,平旱灾,定内乱,胜过你们帐下万千兵马!她以女儿之身,胸怀天下,远胜你们这些只知争权夺利的所谓黄金血脉!”
“这样的女子,难道不配做我戎国的王后吗?!”
“这样的功绩,难道不配母仪我戎国的天下吗?!”
一声声的质问,如雷霆,如山崩,回荡在空旷的王殿之中,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響。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保守派贵族们,此刻都低下了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也说不出半个反对的字眼。
他们引以为傲的血统与传统,在这些实实在在的、足以载入史册的功绩面前,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苏静姝站在耶律桀的身旁,仰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摇曳的火光下,线条坚毅如刀削斧凿。那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不仅是在为她正名,更是在向整个戎国宣告——他选择的女人,是凭借自己的智慧与价值,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
这一刻,她心中所有的冰冷与不安,都被一股滚烫的暖流彻底融化。
她知道,这个男人,值得她托付余生。
“孤意已决。”
耶律桀重新坐下,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说一不二的最终裁断,“册封大典,即刻举行。”
这一次,再无一人敢有异议。
册封仪式简单而庄严。
在萨满的吟唱声中,耶律桀亲自为苏静姝戴上了那顶象征着王后身份的、由无数颗细碎的绿松石与纯金打造而成的鹰羽冠。
冠冕入手冰凉,戴在头上,却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这片广袤草原的未来。
当她被正式册封为戎国王后的那一刻,下方,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心悦诚服的臣服之声。
“恭贺王后殿下!王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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