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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无声处听惊雷,于无形中见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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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庭的宴会,是一场属于火焰与钢铁的狂欢。
殿中央那尊半人高的青铜篝火鼎里,烈焰正不知疲倦地向上舔舐,将悬挂在墙壁上的狼头与熊皮照得影子幢幢,如同无数沉睡的野兽之魂。
空气中,弥漫着烤全羊的浓郁焦香、烈酒的辛辣、男人们畅快大笑时喷出的热气,以及一层混合着汗水与皮革的粗豪味道。
苏静姝端坐于耶律桀身侧,手中那盏盛着清水的夏国白玉杯,在这片喧嚣中像一瓣格格不入的固执雪花。
她一袭浅色素服,未戴任何戎族那标志性的、繁复而张扬的金银饰品,只是安静地坐着,仿佛一座沉默的玉雕。
身旁的耶律桀,正与几位部族首领用牛角杯大口地喝着酒。
他的笑声洪亮,举手投足间,是属于这片草原不容置喙的王者气概。
只是,苏静姝能感觉到,他那看似随意的目光,总会不动声色地,落在她的身上。
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看似慵懒,实则从未放松过对那只闯入领地的雪白小鹿的警惕。
酒过三巡,宴会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就在此时,一个满脸虬髯、身材壮硕如熊的部族首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苏静姝认得他,此人名叫拔都,是王庭中最保守、最排外的一派。在过去的几次小聚中,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敌意。
此刻,他那张被酒精烧得通红的脸上,正挂着一抹恶意挑衅的笑容。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牛角杯,朝着耶律桀的方向,用晦涩而粗野的戎族方言,大声地喊了几句。
苏静姝的戎语,在这几个月里已经颇有进境。
她听懂了,拔都在说,他要为尊贵的七王子,献上一首他们部族祝福新婚的古老民谣。
耶律桀的脸上,挂着莫测的笑意,举杯示意他随意。
拔都咧开大嘴,露出了一口被烟草和烈酒熏得焦黄的牙齿。
他没有唱,而是用一种怪腔怪调的语调,开始了他的“表演”。
那民谣的曲调古老而单调,歌词却充满了露骨的暗示与粗鄙的意象。
“南国来的小母羊,皮毛光滑又发亮!”
“不懂草原的规矩,只识主人的马缰!”
“马鞭落下它会叫,给点草料就温良!”
“这样的尤物关进帐,胜过牛羊满山岗!”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淬了毒的刺,精准地,扎向她的尊严。
他不是在祝福。
他是在羞辱。
是在当着所有戎国贵族的面,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原始文化,来羞辱她这个来自“文明之邦”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战利品”!
是在提醒耶律桀,她不过是一个弱小而只能供男人玩乐的玩物,一个不值一提的添头!
大殿内,先是拔都的同族发出了粗野的笑声,随后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很快,整个大殿都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放肆的黏腻笑声,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那些部族首领们,用带着欲望与轻蔑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甚至有人发出下流的吁声,仿佛在欣赏一出驯服烈马的精彩好戏。
连空气,都变得黏腻而肮脏起来。
苏静姝端着玉杯的手稳稳当当,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微凉的玉壁,几乎要被她用力到发白的手指捏碎。
她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涌向了头顶。
心跳,在耳边擂鼓,震得她一阵阵发晕。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耶律桀。
她看到,耶律桀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