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她再往前送一寸,便能轻易地,刺穿他的心脏。
演武场上,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在寒冷的空气里,清晰可闻。
“你输了。”
秦霜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骁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
这个女人的武功,远在他想象之上。她比他更像一柄没有感情的兵器。
“从明日起,滚回你的通铺,按时操练,按时吃饭,”秦霜收回剑,还剑入鞘,声音冷得像一块铁,“再敢有违军令,我亲手废了你的四肢。”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捡起地上的帅铠,转身离去。
那两名亲兵和卫铮,也连忙跟了上去。
演武场上,又只剩下林骁一人。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重刀。
那股支撑着他疯狂的力气,仿佛在瞬间被抽空。
他踉跄了一下,最后,无力地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混着血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滴落在冰冷的泥土里。
他输了。
但他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屈辱。
反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
似乎,只有用这种最激烈的方式,将体内的力气全部耗尽,他才能暂时地,从那无休无止的痛苦中,得到一丝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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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林骁睡了一个多月以来,第一个没有梦的、沉沉的觉。
第二天,他果然没有再去演武场。
他像一个真正的普通士兵那样,按时起床,按时操练,按时吃饭。
只是,他依旧不和任何人说话。
他依旧会抢那些最危险的任务。
他依旧像一具行尸走肉。
只是,这具行尸走肉,似乎多了一根可以被掌控的缰绳。
那根缰绳的名字,叫秦霜。
这日午后,林骁独自一人,坐在营房的角落里,擦拭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刀。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这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交流方式。
不远处,卫铮正和一个刚从上雍轮换过来的老兵,压低了声音,在闲聊。
他们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地,钻进林骁的耳朵。
他不想听,却又无法完全屏蔽。
只听那老兵感慨道:“……说起来,咱们这位秦将军,可真是个奇女子。明明生得那般美貌,偏偏不爱红妆爱武装。我听说啊,她家里人都已经替她在京城里寻好了婆家,是吏部侍郎家的大公子呢,她硬是给拒了,非要留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卫铮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你懂什么。她……她那是放不下。”
“放不下?放不下谁?”
“还能有谁……”卫铮的目光,下意识地,朝林骁这边瞥了一眼,声音更低了,“还能有谁……就是咱们这位,疯将军呗……”
“他?”老兵一脸的不敢置信,声音都高了几分,“就他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秦将军图他什么啊?”
卫铮苦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神采,仿佛在回忆什么。
“你是不晓得。你没见过他以前的样子……唉,不提也罢。”
他顿了顿,又像是自言自语般,用近乎梦呓的声音,轻轻地说道:
“我就是觉得啊……”
“你看,秦将军看他的那个眼神……”
“……跟当年,他在上雍城,看那位苏小姐的眼神……真像。”
“唰——”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是林骁擦拭着刀锋的手,在那一瞬间,微微停顿。
那块沾了油的鹿皮,在锋利的刀刃上,划出了一道涩然的痕迹。
而他,恍若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