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草,虽然看起来都一样,细微之处却各不相同。
吴老先生刚好吃完了所有糕点,正悠闲的哼着歌,喝着茶水,那叫一个悠闲惬意,恨不得再来一小曲儿,叫个戏班子才好。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院中那个身影,单薄瘦弱,青阳靠在轮椅上假昧,膝头的薄毯被风吹起一角,像只破碎折翼的白蝶。
七年光阴将记忆中的爱人折磨成眼前这个清瘦寂寥的样子,那捻着流苏的指尖,熟悉的动作是满心的爱意。
“认全了?”
吴老先生不知何时踱到她身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了然地看着。
“还…没有,差几味。”
沈溪猛地站起来,回神应着,险些打翻一边的金银花,犯了大过。
“这心不静,什么草药也难认。”
吴老先生慢悠悠的品了一口好茶,晃悠悠地坐在摇椅上晒太阳。
“那丫头是我前段时间认识的,每个月都来针灸治腿,风雨无阻的,靠这毅力和心性,那腿说不定还有救。”
后院的门窗大敞着,似乎可以望见爱人的背影。
青阳在浅眠中似是而非的不适,一边的白毯将落未落,沈溪几乎是克制不住地想要迈步上前,却见沐熙已细心地将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好。那个动作熟练又自然,显然已重复过千百遍。
她缓缓收住脚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溪丫头啊。”
“在,吴老。”
听见吴老先生的喊声,沈溪垂眸回声道。
“喜欢呢就去追,有误会呢就去解,人这一辈子图个缘分也不容易,不要让自己后悔。”
一把折扇掩美人,吴老先生白发轻束隐其情,眉目犹记,尽显年轻时的洒脱勾人,就连皱纹都成了他美貌的增色。
“吴老,不符合世俗意义上爱真的是错的吗?”
沈溪困惑,她很小的时候就看懂了世上很多事,以及为人处世的规律,唯独在感情上,她知道自己爱青阳,可当她在国外多年,看透了那些廉价敷衍的爱意,就想追溯爱青阳的源头时,她恐惧了,她好像找不到那些爱的证据了。
“嘿!你这丫头,怎么还越长大越胆小了呢,前几年林羡那个臭丫头还跟我抱怨说自己的得意门生为了爱情那叫一个奋不顾身,怎么着,现在怕了。”
“溪丫头,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况且,什么是不符合世俗意义上的,这哪一件真正世俗意义上的事不是人定的啊,规则是为了维持秩序,尽最大努力保护人身安全的,这情感上的事,怎么能由得其它人作主呢,无论怎么样,都得是你自己的感受和体验。”
吴老先生一把扯下脸上遮着的扇子,苦口婆心的劝着,怎么能把双向奔赴变成了这样呢。
“我只是怕…耽误了她,而且,她身边也有了很好的人,而且,结束了…或许就真的结束了,几乎没有人会等人一辈子。”
垂在桌上正在记下药草的手不停颤抖着,沈溪最后一句里藏着无尽的害怕,轻而小的尾音才浅浅带了点抖。
“那你怎么不问问呢,溪丫头,你这是在为你的胆怯找借口啊。”
在临走前,沈溪望着那抹身影,她还是没有勇气面对,而且,青阳也不想以这副样子见她吧。
她也可以等,只要青阳回头,她就在。
“秦丫头,你这腿再针灸三次,就能试着站起来了!”
吴老先生高声喊着,音量大到两个人都能听见,往日不舒坦的老腿,老腰都顺溜喽不少。
阳光透过树叶撒下一片又一片光圈,晕染开来了情意,化成时光里的煮茶,漾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昶蔚听见了那道喊声,是满心的视福与欢喜,也是七年来第一次允许自己那个被深埋心底的念头破土而出。
如果双腿真的能好,她想…再主动一次,试着再一次走向她的溪流,主动一点,表白她的心意。
洁白的毛毯上多了许多道褶皱,指节处也微微泛着红。
“腿部的神经还有触感,经过前几周疗养,不错,已经有了成效,之后每日来这里做复健。”
吴老先生满意的点点头,仙风道骨般的缕了缕没几根白毛的下巴。
一旁的时颖盯着这个死动静,无可奈何的在默默整理药杵时手下稍重,半点也不想承认这货是自己的师父。
为人师表,哪是这个样子的,为老不尊,为师不…啊呸,这个老头为师还是比较称职的。
正心里暗暗吐槽着,紧接着一个榔头下来,心声都变了个样,心虚地望着面前的吴老头。
“认真听。”
“真是懒得跟你计较。”
吴老先生扔下句话后,就继续叮嘱着,这徒弟想什么,自个儿的当师傅能不知道那什么得性,不知道那才怪呢。
“如果不忙的话,干脆直接住下来,心情舒畅也能好的快些,不过,还是看你们自己决定。”
一边的时颖接收到吴老头的眼神后,退了出去,收拾好本就干净的房间,即刻就能入住。
昶蔚身边站着的沐熙听见这话,也连忙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