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雨停了。
少年们的运动鞋们踩过水洼,雨后泥土的腥味混杂着清新的雨后新野和少年们的洗衣粉上的味道。
“报告。”
门口传来的声音,磁性而雅痞,看着懒散却又不失敬重,一身普通的蓝白,硬是被她穿出了贵气,仿佛身处觥筹交错宴会之中。
李老师侧身让出位置,将粉笔递给新同学,让她做个自我介绍。
“你们好,我叫云出岫,希望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可以相处愉快。”
云出岫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体飘逸不失端正,竟能给人带有几分侠义的感觉。
云出岫写完后转身扫了一圈,在看到昶蔚时停留了几秒,尤其是见到沈溪手腕上带着的金丝玉白莲花手串,更是扬起了嘴角。
李老师指向绮无眠身旁的空位上,拍了拍云出岫的肩膀。
“暂时就让云出岫坐在绮无眠旁边,之后还会调整座位的。”
“云出岫……”
有人在底下小声念着,觉得这个名字和她那副随性又带点疏离的气质有种莫名的贴合。
绮无眠正趴在桌上跟一道物理题较劲,听到新同学要坐自己旁边,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亮。等云出岫坐下来时,她干脆把旁边的空位彻底腾出来,还献宝似的递过去一块薄荷糖。
“新同学你好呀!我叫绮无眠,以后就是同桌啦,请多指教~”
“你好呀。”
云出岫挑眉接过糖,打了声招呼。
李丽老师利用上课时间再次强调了一下下周的春游,因为之后几乎完全没有休息的时间,甚至刚刚收到,还有补课,不过,这个噩耗还是等到春游完回来之后再说吧,刚好要月考了,可以好好锻炼一下学生们的心理抗压能力。
云出岫不以为意地听着,转着笔看向讲台,听李老师念叨春游的注意事项,目光在扫过沈溪和昶蔚紧挨着的座位时,若有似无地停顿了半秒。
“……所以这次春游,大家既要玩得开心,也得记着回来就要月考,别玩得彻底把知识还给我了,听见没。”
李老师敲了敲黑板,格外严肃地对底下的同学们念叨着。
“哦,对了,云出岫同学刚转来,沈溪你多带带她,熟悉下学校和班级情况。”
沈溪抬头应了声,却正好对上云出岫看过来的视线,对方冲她勾了勾唇角,眼神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昶蔚不动声色地往沈溪身边靠了靠,手里转着的笔“啪嗒”掉在桌上,恰好打断了那短暂的对视。
沈溪只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她先前从未见过云出岫,也不知对方为什么要这样看自己,不过也可能只是习以为常吧。
但是回头看到昶蔚的样子,似乎是认识,而且还耍小孩子脾气似的,一不开心就故意丢笔,回头安抚地笑着,然后认真听李老师讲的内容。
下课后,教室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漾起喧闹的涟漪。
刚还安静做题的同学纷纷围着云出岫的座位,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有的打听她之前学校课程进度的,有的好奇物理竞赛细节的,还有人直截了当要起了笔记,毕竟在高二下学期还能转过来,哪个不是大佬级别的学神。
“我是从北城那里转过来的,学习进度应该跟你们差不多。”
“竞赛的话,我记得我们班也有好几位参加过,挺难的呢,当时我也差点输了。”
“笔记?当然在家里,明天带来行不行。”
云出岫拖着腮,格外有耐心地回答着他们各种各样的问题。
直到上课了,人群才依依不舍的散开。
周围安静了下来,云出岫玩了玩自己的狼尾头发,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昶蔚那边,看着她们互相研究题目的样子,真是,让人好奇呢。
一如既往的枯燥乏味课程,不过,挺简单的,看样子是给基础稍差的同学讲的,后面就拔高了难度,像昶蔚,沈溪之类的同学听的更认真了,毕竟是综合题,需要各个知识的融会贯通。
就连云出岫也感到了压力,王老师听到有新同学的到来,也有意测试一下她的数学水平,不过,还是有些出乎意料的,起码能在班里排到前10,这还只是数学,不敢想象物理该有多优秀,要知道,七班的学生几乎没有成绩差的,除了不学的,但他们也不会完全不学,更不会打扰到别人,说不定还能上个本科。
下午,各科老师们罕见地留了一节体育课给同学们,看着面前高高大大的体育老师,已经有同学不认识了。
摆烂快半年的体育课代表——林宥,终于想起来了自己的身份,组织同学们站好,虽然他也有点模糊了,不太记得体育老师的样子,说不定还换老师了,毕竟体育老师天天感冒生病。
这可是难得的休息时间,而且,刚好可以带着新同学熟悉一下校园。
体育课的铃声就像朝廷的赦免令一样,把教室里昏昏欲睡的气息彻底吹散。
林宥硬着头皮站到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喊道。
“都到操场集合啊!”
按理说,体育课要么跑两三圈后考试,就花了一节课这种,可能还会要跳绳,教做操等,自由活动也就最后几分钟,对体能差的人实在不太友好。可是整整一年多都没几节体育课,也确实太过无聊了。
如果按照昶蔚私下对沈溪说的话,那就是这群人太闲了,作业不够多,跑完的狼狈样给这群人的教训还不够,一整天尽没事找事。
云出岫跟着大部队慢悠悠地晃着,跟在末尾四处观赏,目光可没闲着。
操场边缘的香樟树刚被雨水洗过,叶片绿得发亮,她瞥见沈溪和昶蔚并肩走着,沈溪正低头说着什么,昶蔚微微侧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口袋,脸那么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晒的。
“喂,你以前在北城哪个学校啊?”
绮无眠凑过来,无意识的询问着,嘴里还嚼着没化完的薄荷糖,提神醒脑的糖果换不回她此刻有些神游的状态。
“我表姐也在北城读书,说不定你们认识呢。”
“私立的。”
云出岫含糊的一笔带过,视线忽然被跑道旁的公告栏勾住,那里贴着往届的优秀毕业生的照片,模糊的面容与名字,皆是校园与他/她们的荣耀,岁月变迁,相互成就,如今,怕是都变为了攀比的工具与人脉,为利所趋,无用弃之。
正说着,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像往常一样,让大家先绕操场跑两圈热身。
云出岫故意落在后面,放慢脚步等着沈溪。当沈溪跑过来,仍旧有点喘,脸色发白,手腕上的莲花手串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云出岫忽然开口:“你的手串挺特别的,在哪儿买的?”
沈溪突然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手串,不想让旁人知道手串的来历。
“是……家里长辈给的。”
“哦?”
云出岫尾音拖得有点长,目光扫过不远处刻意放慢速度等沈溪的昶蔚,“看着不错,玉质很润的。”
昶蔚这时刚好追上来,自然地接过话头,随意地扯着谎道。
“沈溪从小戴到大的,摔过好几次都没碎,是个有灵性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