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碍事。”
那只鬼歪头躲开一张飞来的黄符,反手握住伞柄,伞尖勾来两个黑影挡在自己身前。
楚回时冲向他的脚步飞快,至他身前,瞬间击溃那两道黑影,朝他右手抓去。
然而他意图明显,就是夺伞,那只鬼也不蠢,左手一抬就向他后脖颈劈去。没办法,他只好撤手回防,硬接这记重击,可这一挡,却为对方留下致命破绽。
那只鬼反应迅速,握紧伞瞬间横扫至他下盘。
“靠!”楚回时躲避不及,被他重击膝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上。
“让你多管闲事……”那只鬼面无表情举起伞,黑影如潮水般涌入他的伞尖,眼神一凌,朝他头顶劈下。
“楚回时!”简迟大吼一声,将铜钱带着红绳用尽全身力气抛去,“接住!”
楚回时暗骂一声,咬紧牙关,看向空中,用尽浑身力气,起身一跃,接住铜钱,落到地上打了个滚,又精准抛向下劈的伞尖,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刹那,铜钱瞬间猛得爆发出冲天红光与伞尖黑影碰撞,朔风平地腾升,
“砰——!!!”
两道光轰然炸开,铜钱与伞尖肉眼可见颤动,发出刺耳的轰鸣,楚回时将颤动的手指握紧成拳,忽然弯身呕出一口鲜血,他似有所感,蓦然抬头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半空中,铜钱嗡鸣着不堪重负,只见它“咔嚓”四分五裂,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将黑影吞噬殆尽。但与此同时,楚回时额头青筋暴起,单膝跪倒在地上,捂住胸口,一口黑血喷涌而出。
“楚回时!”简迟跌撞着冲过来,跪倒在他身前,扶住他的肩膀晃了晃,可眼前的人浑身是血,眉眼却是平坦舒展,宛若一节枯木毫无生机,一动不动低着头。
简迟大脑一片空白,脊背带动着全身不住颤抖。
“好了……”
那只鬼的右臂被炸成了齑粉,散在雾里,断肢窟窿处向外发散着黑气。只见他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摇晃着走到简迟身后,颤巍抬起左手,覆上他头顶:“……换魂。”
然而,他手心的光明灭一下,再没出现过,他所意料之中的一切都没发生。
“怎么回事!”那只鬼不可置信向后倒退几步,瞳孔颤动的倒影里,是简迟缓缓站起的身子。
他抱着楚回时站起来,转头,看向那只鬼的双眼中,淡漠平静像摊死水,散发着幽幽绿光。
那只鬼只是跟他对视一眼,瞬间毛骨悚然,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内心不断叫嚣着跑啊!快跑啊!
但是他的脚却是在原地纹丝不动,仿佛焊在了地面上,丝毫动弹不得。
他慌忙去拔自己的腿,但一切都是徒劳,忽然,他停下动作,倏然抬起头,却被一道绿光,贯穿眉心。
简迟举着左手,青铜钥匙在他掌心翻转,那只鬼连最后一丝呜咽都未发出声,眨眼间就消散在了雾里,只留下地上断成两截的油纸伞。
楚回时仍然垂着头,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对外界没有一丝反应。
简迟走过去,捡起地上碎裂的铜钱,死死握在手里,血顺着红绳滴到地上,很疼,于是他松开了手,血、铜钱、钥匙混在一起。
他走到那处薄雾前,抬手将手里所有的东西都掷了出去,薄雾上被覆了结界,当下霎时间如蛛网般碎裂,薄雾散去,显露出一条小路。
简迟没有丝毫犹豫走了上去,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他带着楚回时穿过一道白光,脚步踉跄栽了进去,眼前漆黑一瞬,抬起头,是熟悉的夹道小路。
他恍惚一瞬,瞬间回过神,转身看到楚回时浑身是血,向前栽去。
简迟接住他,浑身无力背靠在墙上,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喂……是120吗?这里有个人流了好多血……”
急救室的门口亮着大大的红灯,简迟不知道站在门前看了多久,只是觉得双腿麻到已经没有了知觉。
再后来麻木着缴费、跟床、看着楚回时被推进ICU,直到医生那句“……能醒来的概率很小……”在他耳里如惊雷般炸开,他才如梦初醒。
“……我知道了。”简迟听到自己说。
“诶……”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摇摇头走了。
简迟坐在ICU门口的座椅上,落日余晖落在他脚边,他整个人都置身在阴影里,手里翻着的是拿到的病情报告。
…………
创伤性重型颅内损伤。
持续性植物状态。
苏醒概率极低(<5%)
…………
他捏着纸的指关节微微泛白,将它放到一旁,转身看向玻璃观察窗另一边床上插满呼吸机的楚回时。
“叮铃铃——”
他口袋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挂掉。
铃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