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走,带我出去,带我出去!”那女人一瘸一拐朝他走来,带着身后怨气滔天的债鬼。
这女人原先不是这样,也是个被买来的人,后来想着逃跑结果被逮了回去,硬生生打折了脊椎骨和脑子,那些债鬼生前都是她被逼着杀死的人,现在都如食髓之蛊扒在她身上。
简迟向后退了一步,是人还能对付,不是人怎么对付,他可没有楚回时那样的本事。
他估算着从这跑上山不被追上的可能性,然而他低估了债鬼的速度。
那些东西似乎洞察出了他的心思,转眼间便向他撕来,简迟一惊,下意识抬手去挡,反应过来刚要跑,却见手里忽然闪出幽幽绿光,如地狱鬼火,瞬间将嘶声尖叫的债鬼焚烧殆尽。
他张开手,只见只有为余小敏开锁的那把钥匙。还没来得及细想,不远处传来楚回时的大叫:“简迟!”
简迟转头看去,瞳孔猛得一缩,只见楚回时身后,是黑压压的蔽天遮日的债鬼,村民们全部歪垂着头,眼睛全黑,朝他们扑来。
“愣着干嘛!跑啊!”楚回时拉住简迟,转身踹倒一个村民,疯了般朝山上跑去,时不时朝身后划两条金线。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债鬼!”简迟大叫道。
楚回时再次咬破手指点在胸口的铜钱上,道:“计划被他们发现了。”
简迟:“…………”
“对了!”楚回时说,“刚才那个绿光咋回事!”话落,他又道:“算了,等会再说,躺!”
简迟被他按头躺下,前面是个小山坡,两人就这么滚了下去,身后债鬼刹那扑到他俩刚才躺地的地方。尖锐的石头、树枝划破身体脸颊,两人都感觉不到疼痛,因为身后是更致命的危险。
“呸!”楚回时吐掉嘴里的泥,转头朝简迟看去,“喂!你没事吧——”
简迟回道:“没事。”见楚回时话戛然而止,疑惑着转头顺着他视线看去,只见一个女人举着手电筒,手里拿着菜刀,蓦然朝自己劈下。
“简迟!”楚回时大叫一声,猛得扑倒他。
“好啊!”女人一刀挥空,瞬间又举了起来,“竟然还想跑?”
楚回时定睛一看,竟然是医院里跟梅英撕逼的那个女人,两边村子隔着个山头,鬼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眼见着身后的债鬼越逼越近,楚回时抱住简迟翻了一圈又躲过她一刀。
两人爬起来,楚回时拉住简迟道:“你先跑,余小敏应该跑不远,你去找她,她千万不能有事!”
简迟嘶哑吼道:“你怎么办?这么多债鬼,你死在这吗?!”
“只要她的债两清,我们都会没事,快走!”楚回时将简迟用力一推,抬手扭住前面女人凌空劈下来的手腕,将刀反夺至手里,横在自己身前,“放心,我死不了。”
简迟手里的钥匙硌得他生疼,他不敢赌这个钥匙的作用,有可能刚才只是一时的好运,他向后退了两步,转身朝跑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被债鬼遮住的天终于露出了半天,本就虚脱的身体现在更是每走一步都踩在棉花上,稍不注意就要掉下山摔死。
他扶住一棵树,血忍不住的从嘴里喷出来,他窒息一瞬单膝跪在地上,好不容易喘过几口气,却发现前方的不远处,余小敏正躺在那一动不动。
简迟差点一口气又没上来。正要过去,只见旁边树林里又串出来一个人,他慌忙止住脚,躲在树后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满是泥灰白大褂的男人拿着手电筒,光照在余小敏脸上,深呼了一口气,拧着脸笑道:“原来跑到在这来了。”
眼见男人手就要伸向余小敏,简迟左右看了看,目光锁定一块尖锐的巨石,他搬起来,调整角度从背后朝男人砸去。
“啊——”男人参加一声跪倒在地,捂着疯狂冒血的后脑勺龇牙咧嘴看去,“兔崽子又是你,这次被逮回去你就等死吧!”
简迟举着石头,面无表情道:“不会被逮回去了。”说完,又重重砸了下去,男人瞪大着眼,双眼瞬间充血,彻底晕死在原地,手里的手电筒和口袋里的电话滚落在地。
他甩掉石头踉跄着余小敏扑过去,将她扶到自己膝盖上,拍了拍她血肉模糊的脸:“喂喂!余小敏!”
余小敏应声抽搐了两下,简迟抹了把脸,将她背到自己背上,捡起地上男人掉落的手电筒,道:“余小敏听我说!别睡!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余小敏喉咙里挤出几道音节。
简迟差点后槽牙都咬碎了,借生的这具身体眼看着马上就要到极限,可路却还是遥遥无期。
难道真的要死了吗?
简迟也不记得路是怎么走的了,只知道自己背着余小敏走了一天一夜,稍微有点理智的时候就想楚回时怎么样了,他就这样背着余小敏,爬到最后,看到的树、草、天空,眼前的所有都是血红的,视线模糊间,他仿佛看到了盘山公路。
他用身体护住余小敏,用最后的力气圈着她滚了下去。
当实实在在平躺在公路上,简迟脑中的最后一根铉算是断了,他感觉到自己鼻子流了血,不对,眼睛也是红的,嘴里还大口大口呕着血。
余小敏就躺在他身旁,他爬过去拉住她,使劲晃了晃:“余小敏?余小敏!我们出来了,哈哈,出来了!”
他甚至觉得说话的不是自己,而是这具身体的本能。
“……”余小敏说不出话,强撑着眼皮,任由额头的血流进眼睛里,看着半蓝半红的天,胸腔忽然一抽一抽起来。
“啊!你们两个!”路上忽然驶来辆黑车,车上下来一对夫妻,吃惊的看着他俩,后座还有个娇俏的小女孩,正抱着娃娃犹豫着要不要探出头来。
简迟看着他们二人抱起余小敏又慌忙向自己奔来,再也坚持不住,闭上眼意识彻底沦陷,他感觉自己渐渐越来越轻,又忽然沉了下去,再睁开眼,是熟悉的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