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茶味道还不错,是他这种没喝茶高品位雅兴的俗人也觉得好喝的程度。可惜他实在恶心到喝不下任何东西,一想到这是欧若拉给的就浑身不得劲。
“——!”士郎难受的表情凌厉了一瞬。那道视线又出现了,若有若无,从他无法辨明的方向投射过来。
他相信自己的危机直觉,此外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他依旧没有告诉其他人这谜之视线的存在。
——
回到旅馆的房间,众人交流着对这次会见的看法。
达·芬奇率先点出:“卫宫,你的状态不太对劲,是察觉到了什么吗?
发现自己被“点名批评”后,士郎有点紧张:“抱歉,不知为何我靠近欧若拉就不太舒服。”
达·芬奇:“我相信你的直觉,欧若拉的态度确实很奇怪,当前阶段我们对她还是保持警惕的好。
“阿尔托莉雅呢,你怎么看?”
“啊……我有点事情要想,先回房间休息了。”阿尔托莉雅起身离开,士郎下意识看向她的方向。
她眼睛的高光居然在在下面诶,好吧,看来这位“阿尔托莉雅系列”也不简单。
稍后,他们对阿尔托莉雅的身份进行了了确认——异闻带的亚瑟王。
——
夜渐渐沉了。
阿尔托莉雅从沉重的胡思乱想中挣脱,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突然想到:在欧若拉那里时,士郎看起来真的很不舒服,还是去问候一下好了。
总觉得那家伙是生病了,也会因为麻烦不告诉别人的类型。
走到士郎的房间门口,她刚准备敲门,意外地发现房门虚掩着,卫宫士郎的房间已经有了一位客人。她听见谈话声,于是在好奇心驱使下凑近倾听——
立香:“亚瑟王……我稍微还有点印象,记得那是你[卫宫士郎]的从者吧?”
她感觉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她想离开,却期待又害怕的,在那一瞬间忽然很想听到卫宫士郎的回答。
士郎:“嗯,阿尔托莉雅是我的从者,总而言之是一位能放心的可靠伙伴(排除剧情杀)。
……她突然不想再听了。
带着沉重的心情,阿尔托莉雅离开了这场一开始就未邀请她的谈话——谈话仍在继续,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并没有在湖面掀起水花。
士郎:“不过我的令咒早就被冻结了,就算需要人家也喊不过来。”
立香:“我知道。话说你怎么看待‘预言之子’的存在?
士郎想了想,表情是难得的一本正经:“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我记得关键词是被选定的人,和带领妖精去往应许之地吧……我嘞个卡斯特踏上了轮回,难道她也要背负亿万火种之怒,为摩根带来烩面吗?”
立香:……神经。
他就不该指望这家伙能正常多久。
——
第二天,完成委托后,队伍回到了索尔兹伯里。短暂休整的间隙,卡斯特走到了士郎身边,不经意提到:
“士郎,你觉得……我和你认识的阿尔托莉雅[亚瑟]……怎么样?”
阿尔托莉雅甩下这个问题便飞快地扭过了头,仿佛问出这个问题就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士郎则有些惊讶这个话题——总感觉到了呕吐给木/旮旯给木的关键选项,选错了好感度直接扣到负值,直通Bad End的那种,
“emmm……”这个问题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什么答案,他斟酌着给出答复:“都是让人安心的存在?”
阿尔托莉雅:“……真的吗?你觉得……我也会成为一名伟大的王吗?”
与语气越来越沉重的阿尔托莉雅不同,谈到这个话题时,士郎的表情反而变得轻松。对他来说,说真话可比说假话容易多了——不是刚刚的回答是谎言的意思,他只是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那个问题。
“也不是一定要成为王吧,未能做出的选择……if线是好文明,我个人觉得那位阿尔托莉雅没有成王的的结局也很浪漫,也是一种人生的选择。”他难得直视着她人的双眼,他一向不喜欢这种过于亲密的接触。
“在我看来阿尔托莉雅和卡斯特是不同的人哦,你没有必要让自己被‘亚瑟’的身份禁锢。你是一个独立,不同的存在,你完全可以以你的自由意志,走出只属于你的结局。”
因这份预料之外的回答,阿尔托莉雅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然后瞪大了双眼。无意识中,翠色的眼瞳深处有一份光芒在闪动。
她想说什么,但嘴唇翕动了一下,没能发出声音。握紧选定之杖的手指松开又收紧。杖子还握在手里,但她第一次觉得,它的分量好像没那么重了。因为有人告诉她:你可以放下。那个人把她的责任、使命、名字、命运,全部剥离后,看着里面的那个小小的她说——你不需要成为别人。
她低着头,让头发遮住自己的脸。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轻。
“……谢谢。”
士郎愣了一下,展露笑颜:“不客气,毕竟我超级喜欢卡斯特呢,能帮上你真是太好了。”
晚风拂过索尔兹伯里的石板路,卷起几枚不知何处飘来的花瓣,阿尔托莉雅看见其中的一枚擦过她的嘴唇,不过并没有什么感觉。于是她并不在意这阵小小的风,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人。
士郎正把视线移向别处,他的侧脸在暮色里被染上一层浅浅的蜜色,睫毛投出细密的影。然后她看见他微微睁大了眼——他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摩挲下唇,拂去那片为他而停留的花瓣。
似是有感而发,他转回了头,于是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扑通。扑通。
大概那枚花瓣也擦过了他的嘴唇。她忽然这样想。
哗啦。哗啦。
她觉得自己的心痒痒的,像有细小的绒毛扫过心尖,像第一场雨落在干涸的河南。
她就这样目光发直地注视着他,翠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像被钉在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
士郎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自觉笑了笑,眼角弯弯,言笑晏晏。
——她听见自己的心在跳舞。
她想移开视线,却无法动弹。从那命定[fate]的相遇起,她早已身陷那融化琥珀的囹圄。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抬起,覆上自己的嘴唇,按在刚才那片花瓣擦过的地方。那份触碰太轻,轻到她也曾怀疑是否只是一份幻想,但她依旧选择在脑海里重播那个瞬间。
“卡斯特?”
呜呜呜补药再盯着我了……
一丝绯红爬上士郎的脸颊,从耳根蔓延到颧骨,又从颧骨染到颈侧。在长久的注视下,他的眼变得朦胧,泛起一层极薄的水雾。
然后,在少女的注视下,他逃走了。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少女目睹了这一切,没有丝毫失落,反而咯咯笑了出来。
她追了上去。裙摆在风中扬起,金色的长发在身后跳荡。她跑得很快,快得像要把什么甩在身后。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快些,再快些,快过命运的指针,不要被祂抓到。
心跳敲着肋骨,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风灌进耳朵,把繁世的声音吹远,她的眼中只剩下那个越来越近的背影。
——没错,一切都应该还有机会,一切都应该还来得及,所有糟糕的结果都还能改变,在命运的轮盘最终停下之前。